這是一棟蘇式老筒子樓,墻皮掉了一半。
楊林松沒走正門樓梯,他攀住樓體外側生銹的鑄鐵排水管。手腳并用,四肢肌肉繃得緊緊。
爬到三樓,他在寒風里懸著,左手死死摳住窗沿邊。
這間單元房沒開燈。屋中間有個炭火盆,火光忽閃。
一個頭發花白、左袖管空落落的老頭,正蹲在火盆跟前。他只剩的右手拿著一疊寫滿加密暗碼的紙片,面無表情地往火里一張一張扔。
桌上擺著一把開了保險的駁殼槍。
旁邊還立著個撕了標簽的小藥瓶。
這明擺著是死士準備燒機密、服毒開槍自盡的架勢。
時間不等人。
楊林松右手翻腕,三棱軍刺滑到手里。
左拳猛地收勁,爆發寸勁,照著老舊的木格窗框狠狠砸下去!
咔嚓!
窗欞斷了。碎玻璃和木屑被風雪灌進屋里。
楊林松破窗跳進來!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居然沒讓獨臂老頭慌一下。
他連頭都沒回,右手飛快地抓向桌上的駁殼槍。
可在楊林松跟前,這速度終究差了點。
楊林松雙腳落地沒挪步,右腿一記老狠的鞭腿!
巨響!一腳把實木方桌連槍帶藥瓶踹飛兩米遠,撞在墻上稀碎。
同一瞬間,他左手死死卡住老頭的脖子,順勢往前壓。一百多斤的身子被他單手提溜起來,后背撞在墻上。
三棱軍刺抵住老頭的脖子。
刀尖扎破皮,血珠子往下掉。
老頭雙腳懸空掙扎。
老頭雙腳懸空掙扎。
可那雙眼睛里,半點兒害怕都沒有,就剩冰冷、鄙夷。
甚至,他主動往前梗脖子,喉結往刀尖上送。
楊林松盯著這張滿是風霜的臉。
“陳遠山八年沒死?!?
話音剛落,老頭眼底猛地一震。
楊林松手腕加了點勁,刀鋒再壓深一點。
“黑瞎子嶺的沖溝塌方,根本不是天災。”
“你這鐵犁,當年塌方頭天晚上,為啥偏偏提前一天被調走開會?!”
陳遠山。
沖溝塌方。
鐵犁。
這三十年擰成死結的血仇,被楊林松連皮帶肉扯得稀碎。
老頭原本硬梗著的脖子一下子僵了。
他不再瞎掙扎,嘴唇哆嗦著。
借著炭火盆的光,老頭打量著楊林松的臉。
那眉骨,那眼眶模樣……
老頭的眼眶紅透了,兩行老淚往下流。
他抬起右手,攥住楊林松拿刀的小臂,手背上青筋根根爆起。
“三十年了……”老頭啞著嗓子嘟囔,“楊衛國的種……你終于找來了?!?
楊林松手背肌肉繃緊,三棱軍刺沒往回挪半寸。
“沈嘯廷的狗腿子?”楊林松問。
“我呸!”鐵犁一口帶血的老痰吐在地上,揚起下巴,用下顎指著自己那截空蕩蕩的左袖管。
“從被這幫chusheng卸了一條胳膊那天起,我這條命,就剩個喘氣的空殼!我活著,就是為了給黑瞎子嶺的冤魂報仇!”
老頭右手使勁推開楊林松的刀鋒,整個人失去平衡順著墻滑下去,又靠著單手撐著站起來。
他一腳踢開床邊的鋪蓋卷,從床底下拖出個蒙著黑布的鐵皮箱。
黑布扯掉。
里頭是一臺蘇聯造的高功率保密電臺,指示燈綠瑩瑩地閃。
鐵犁盯著楊林松的眼睛,字字帶血。
“別管我這把老骨頭!”
“紅星大隊那道屠村密電,剛被我用機要大院的備用權限,強行截停在中轉總站!但攔不了多久,頂多半小時,限制令就會自動解封發下去!”
鐵犁一把推開電臺蓋板,把一卷空白電報紙拍在楊林松跟前。
“這是抗戰時候留下的死線!直通大內最高首長機要室的零號波段!”
“他們截不斷,也破不開!只要你用這電臺發伸冤的密電,這黑了三十年的天,就能捅破!”
他從皮靴里拔出一把短匕,拍在桌上。
“老規矩,越級告狀,得主事的血書密令,明碼驗身!”
楊林松看了一眼桌上的匕首,再看那臺電報機。
大內機要室?最高首長?
窗外風雪呼呼刮,屋里炭火噼啪響。
一場比三十年前更宏大、更慘烈的風暴,在這一秒炸開了修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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