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松:“你看清他往哪個方向走的?”
楊大柱連忙搖頭:“雪……雪太大了,一轉眼就看不見了。”
楊林松:“他說話啥特征?”
楊大柱想了半天,眉頭擰成一團,嘴唇翕動了好幾下。
“那人說話舌頭打卷兒,跟咱這嘎達的人不一個味兒。”
他學了一嘴,把“槍”字咬得又圓又繞,尾巴往上翹著收。
“就這個調調,聽著像南邊來的。”楊林松低聲說。
屋子里安靜了整整五秒。
楊林松和周鐵山對視一眼。
南方口音。
鄭少華帶來的便衣里,有南方人。
槍落到了鄭少華的人手里。
眾人從頭涼到腳底板。
楊大柱趴在地上,腦袋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聳一聳的,指甲摳進地面的磚縫里,已經嚇得說不出整句話了。
沒人看他。
沒人罵他。
這會兒罵也沒用了。
周鐵山站起身,膝蓋咔嗒響了一聲。
他走到窗邊,背對著所有人,兩只手插在大衣兜里,肩膀繃得死緊。
沉默了幾秒,他開口了,聲音發澀:
“這條槍要是被姓鄭的攥在手里,就是一根釘在咱們腳面上的釘子。他啥時候想動,啥時候就能拔出來捅咱一刀。”
王大炮接了一句。
每個字都沉甸甸的:“莫辛-納甘,制式步槍。不是獵槍,不是土銃。這玩意兒要是跟前頭那幫特務的武器一對上號……”
他沒說完。
不用說完。
私藏制式步槍,跟繳獲的敵特武器同源。
往輕了說,窩藏軍火。
往重了扣,通匪,通敵。
擱在這個年月,夠槍斃三回的。
老劉頭靠在墻根,慢慢吐出一口氣,擠出一句:
“這幫人,好手段,不費一槍一彈,拿了根繩子就把咱脖子套上了。”
楊大柱還趴在地上,渾身縮成一團,牙幫子咬得咯咯響。
誰也不拿正眼瞅他。
楊林松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村口那輛卡車的燈還亮著,光柱打在雪地上,十個便衣的影子晃來晃去。
他把手探進衣襟,摸到了那顆貼著心口的熊爪牙。
涼絲絲的。
沒人說話。
楊林松轉身,往后門走。
周鐵山喊住他:“去哪兒?”
楊林松沒回頭,聲音從門口飄進來:
“拿酒去。”
周鐵山一愣:“這時候你還有心思喝酒?”
楊林松沒說話,也沒回頭。
門開了。
冷風灌進來,爐火晃了兩下。
等門關上,屋里的人面面相覷。
王大炮撓了撓頭:“他……他這是想干嘛?”
周鐵山盯著那扇門,沉默了三秒,忽然笑了。
“瞧吧,怕是這傻勁又要上來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