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蘭腳底下踩著了個軟乎東西，低頭一看，一只斷手正孤零零地躺在雪窩子里，手指頭還呈抓握狀，指甲縫里全是泥。

“嗷！”

這一嗓子，慘過殺豬叫。

張桂蘭嚇得原地蹦起，老臉煞白。

楊金貴手一抖，煙袋鍋?zhàn)拥粼诘厣希こ闪藘山亍?

“鬼叫什么！”周鐵山不耐煩地吼了一句。

張桂蘭捂著胸口，大口喘氣，剛想罵街，眼神一飄，定住了。

不遠(yuǎn)處的牛車旁，蹲著個人。

楊林松。

他身上那件大衣敞著懷，手里拿著一根枯樹枝，正蹲在獨(dú)眼龍的尸體旁邊。

“嘿嘿……紅糖水……滋滋冒泡……”

楊林松一邊傻笑，一邊用樹枝戳弄著獨(dú)眼龍那只瞎眼的眼眶。

樹枝攪動，發(fā)出咕嘰咕嘰的聲音。

楊林松抬起臉時，張桂蘭正好對上。

那張臉上掛著天真無邪的笑，手里卻抓著一根沾滿紅白之物的樹枝，正沖著她揮舞：

“大伯娘！你看！好多紅糖漿糊！你要不要吃一口？”

張桂蘭胃里一陣翻涌。

她腦子里突然蹦出昨晚窗外那聲慘叫，想起那個被吊死在樹上的土匪，再看著眼前這個滿手鮮血的侄子。

這哪里是傻子？分明是吃人的殺神！

“啊……啊……”

張桂蘭喉嚨里發(fā)出嘶啞聲，兩眼一翻，身子直挺挺往后倒去。

“老婆子！”

楊金貴嚇得趕緊去扶，結(jié)果腳下一滑，兩人滾作一團(tuán)。

周鐵山?jīng)]理會這對活寶，大步走到楊林松身后。

那個獨(dú)眼龍是被炸死的，雖然滿臉焦黑，但還是可以清楚地看出，他少了一只耳朵。

周鐵山死死盯著楊林松的后腦勺。

“林松。”

他突然喊了一聲。

楊林松身子一僵，立馬回過頭。

不慌不亂，只有一臉興奮。

“大軍車叔叔！”

楊林松舉著那根帶血的樹枝，直接往周鐵山身上撲。

“你看！紅紅的！給你抹紅紅！過年啦！”

那根樹枝眼看著就要戳到周鐵山的軍衣上。

周鐵山下意識后退半步，眼里的疑慮還沒散透。

就在這時，一只白皙纖細(xì)的手伸了過來，一把抓住了楊林松的手腕。

“林松！別鬧！”

沈雨溪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

她臉雖蒼白，眼神卻很鎮(zhèn)定。

她掏出一塊白手帕，一點(diǎn)點(diǎn)擦掉楊林松手上的血污，語氣溫和：

“那是死人，不能玩，細(xì)菌沾了要生病的。”

“嘿嘿……媳婦說埋汰，那就是埋汰。”

楊林松立馬扔了樹枝，任由沈雨溪擦手，還把腦袋往她肩膀上蹭。

旁邊，老劉頭適時插了一嘴，一臉嫌棄：

“周部長，您可別高看這傻小子了。昨晚一打起來，這貨嚇得尿了一褲子，一直縮在牛車底下哆嗦，連頭都不敢露。要不是沈知青護(hù)著，早讓流彈給崩了。”

周鐵山看了一眼楊林松的褲襠，確實(shí)是結(jié)著一層冰碴子。

那是他昨晚故意在雪窩子里滾出來的。

再看他那副癡傻樣，眼神清澈愚蠢，除了吃就是玩，哪有半點(diǎn)殺伐果斷的影子？

周鐵山徹底打消了疑慮，嘆了口氣。

也是，自己真是魔怔了。

一個腦子燒壞了的傻子，怎能在黑夜里神不知鬼不覺地收割人命？

傻人有傻福，這小子命是真硬。

“行了，別擦了。”

周鐵山擺擺手，目光轉(zhuǎn)向老劉頭和阿三，眼神里多了幾分盤算。

“看來咱這村里，還是藏龍臥虎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