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了個巴子的!”
周鐵山眼珠子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沖著身后的民兵吼道:
“阿明!帶兩個人去搖人!把村里所有帶把的、能喘氣的都給我叫出來!拿土槍、拿糞叉子都行!就說公社武裝部周副部長在這兒,誰敢當縮頭烏龜,老子斃了他!”
阿明被這股煞氣嚇得一哆嗦,立正吼道:
“是!”
轉身帶著兩個人就往村子里鉆,腳后跟帶起一溜雪煙。
周鐵山扭頭看向空蕩蕩的村口崗哨,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指著僅剩的一個民兵:
“你,守住這兒!只要看見不像村民的,別磨嘰,直接開火!出了事老子擔著!”
不一會兒,阿明領著十幾個民兵呼哧帶喘地跑了回來。
這幫漢子平時種地是一把好手,但這會兒手里攥著紅纓槍、老洋炮,臉上全是還沒散去的驚恐。
“周部長,人齊了?!?
周鐵山目光在眾人臉上一掃。
“我知道你們平時只聽王大炮的。但現在,土匪進村了!他們要屠村!要殺你們的爹娘老婆!”
周鐵山把手里的駁殼槍往木樁子上狠狠一拍,“砰”的一聲,震得人心頭發顫。
“從現在起,老子接管楊家村!誰要是敢掉鏈子,別怪老子的槍子兒不認人!”
那股子從死人堆里滾出來的血腥氣,硬是把這群民兵的魂給鎮住了。
一個個打了個哆嗦,扯著嗓子喊:
“是!”
“散開!一班守村口,二班上房頂!占高處!”
“咔嚓、咔嚓。”
拉槍栓的聲音響成一片。
雖然手還在抖,但這幫東北漢子的血性算是被逼出來了。
楊林松縮在周鐵山屁股后頭,兩只手插在袖筒里,整個人直哆嗦。
“大軍車叔叔……我怕……有鬼……我要找大伯娘……”
他帶著哭腔,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那窩囊的樣兒,看得旁邊的民兵直皺眉頭。
周鐵山心里煩躁,但也顧不上跟個傻子計較,只能護著他:
“怕就躲好了!別亂跑!”
話音剛落,楊林松突然夾緊雙腿,兩只手死死捂著褲襠,原地蹦q起來,臉憋得通紅。
“憋不住啦!憋不住啦!”
楊林松扯著嗓子嚎,“我要尿尿!我要尿尿!要炸啦!”
周鐵山嚇了一跳,趕緊去捂他的嘴:
“祖宗!你小點聲!土匪就在眼皮子底下呢!”
“我不!我就要尿!我要去雪窩子里滋大呲花!”
楊林松一把推開周鐵山,力氣大得驚人,一溜煙就往旁邊一間破屋后面鉆。
“回來!那邊危險!”周鐵山急得跺腳。
可那傻大個跑得比土狗還快,眨眼間就沒了影兒。
“部長,追不追?”阿明急聲問。
周鐵山咬著牙,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山林,又看了一眼楊林松消失的方向。
“追個屁!現在分兵就是找死!”周鐵山眼底閃過狠厲,“那傻小子命硬,傻人有傻福,隨他去吧!所有人,給老子盯死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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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破屋,又轉過破屋后面的豬圈,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
楊林松停下腳步。
剛才那個佝僂著背、滿臉鼻涕的傻子,在這一瞬,徹底消失了。
他直起腰桿,動作麻利地解開深灰色毛呢大衣的扣子,隨手一抖,將大衣反穿。
大衣的內襯是白色粗棉布,在這黑夜逼近的漫天大雪里,這就是天然的雪地迷彩。
他從腰間摸出56式三棱刺,反手握著。
熟悉的戰栗感又回來了。
“獵殺,開始。”
他輕聲低語。
下一秒,他助跑兩步,腳尖在土墻面上一蹬,無聲息地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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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西口,用來擋野豬的籬笆墻被撥開了個口子。
十幾道黑影,借著暴風雪的掩護,悄悄摸進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