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松憨笑一聲,指了指村口,又轉頭看向沈雨溪。
“雨溪,我和老劉頭去就行了,你也有好些天沒回知青點了,雖然大炮叔批了假,但這事兒臟,你一個女孩子別沾手。”
說完,楊林松和老劉頭鉆進車,吉普車卷起雪沫子疾馳而去。
沈雨溪站在原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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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衛(wèi)生院,人聲鼎沸。
剿匪大捷的消息傳得飛快,這里比過年還熱鬧。
老劉頭和阿三留在車里,沒有跟著進來。
楊林松一路傻笑著穿過大廳,懷里死死護著那兩罐罐頭。
“我有甜水!嘿嘿,你們沒有!”
他警惕地看著路過的護士和病人,生怕別人搶了去,那副護食的傻樣演得入木三分。
沒人多看他一眼,都覺得這就是個只會傻樂呵的憨貨。
推開二樓病房的門,王大炮正躺在床上,指著一個小護士罵罵咧咧。
“換什么藥!老子這是硬傷,養(yǎng)養(yǎng)就好!別拿那些洋玩意兒霍霍老子!”
“大炮叔!”
楊林松大喊一聲,沖進去把罐頭往床頭柜上一墩。
“吃甜水!這可是好東西,沈知青給的!給叔吃,不給別人!”
王大炮一見楊林松,剛想罵人,卻冷不丁對上了楊林松那雙突然變冷的眼睛。
王大炮心里一咯噔,罵人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轉頭對護士揮了揮手,語氣都不自覺地弱了幾分:
“行了行了,我侄子來了,你出去,別在這兒礙眼!”
護士趕緊端著托盤退了出去。
門一關,病房里安靜下來。
“叔,那棕胡子必須死。”楊林松壓低聲音。
王大炮臉色大變,剛要坐起來,卻被楊林松一把按住肩膀。
“你別動,也別管。這事兒跟你沒關系,臟水潑不到你身上。”
楊林松拍了拍王大炮的手背,力道不輕不重,“山人自有妙計,你只管躺著裝死。”
說完,楊林松肩膀一縮,秒切回傻子模式,大聲嚷嚷道:
“叔,我尿急!我去茅房找那個大管子撒尿!”
他拉開門,搖晃著身體鉆了出去。
走廊盡頭,是特護病房。
楊林松靠近時,特意放慢了腳步。
里面?zhèn)鱽硪魂圀@恐的叫喊聲,那是棕胡子的聲音。
聽這動靜,這家伙精神已經恢復了,但心理防線崩了,正在發(fā)瘋。
他用蹩腳的漢語嚷道:“我不要吃藥!我不要再待在這個鬼地方!魔鬼!你們都是魔鬼!”
門口的躺椅上,坐著兩個民兵,是王大炮的人,正抱著槍打著瞌睡。
楊林松瞥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分針指向八,時針快到七。
六點四十。
他記得清楚,守病房的民兵是兩班倒。
晚七點,是公社武裝部副部長周鐵山的人來接班。
楊林松瞇起眼睛,在心里盤算著。
如果在王大炮的人手里死人,這鍋得王大炮來背,說不定會被撤了職。
但如果是周鐵山的人看守時出了事……
那就只能怪他們看管不力,或者犯人“傷重不治”了。
楊林松靠在墻角的陰影里,靜靜盯著秒針跳動。
還有二十分鐘。
“大軍車叔叔,對不起了,這口黑鍋,只能暫時讓你來背了。”楊林松心里默念了一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