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龍溝深處,過堂風往脖頸子里灌。
楊林松把自己縮成一團,屁股底下是一塊巨石。
他臉上抹得黑一道白一道,鼻涕凍冰掛在嘴邊,懷里死死箍著個藍布包袱,渾身抖個不停。
“錢……給俺錢……俺要換個大屁股媳婦……俺娘說了,大屁股能生兒……”
他嘴里神神叨叨念著,眼神渙散,時不時驚恐地往谷口瞟一眼。
四周靜得}人,只有嗚嗚風聲。
第一縷晨光剛鉆進斷龍溝。
“嘎吱、嘎吱。”
密集的踩雪聲踩碎了死寂。
來了。
十二個黑影,順著風摸了上來。
領頭那個,腦袋上頂著狐貍皮帽子,倒三角眼,透著股陰狠勁兒。
他手里端著一把蘇制波波沙沖鋒槍,槍口隨步伐晃動,最后鎖定了楊林松的眉心。
正是悍匪頭子,老鬼。
在他身后,兩名土匪利落地爬上兩側的亂石堆。
兩挺輕機槍的支架往凍土上一磕,“咔噠”一聲,封死了楊林松的退路。
老鬼在二十米開外停住腳。
這個距離,別說波波沙,就是個土噴子,也能把人打成篩子。
但他沒急著摟火,而是歪著頭,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瑟瑟發(fā)抖的青年。
楊林松被這陣仗“嚇”抽了筋,兩腿一夾,褲襠濕了一大片。
那是他剛才特意放進褲襠的雪,現(xiàn)在剛好被熱氣化了。
“別……別殺我!我有皮子!我二叔說了,這能換老鼻子錢了!娶個大屁股媳婦!”
楊林松帶著哭腔叫喊,雙腳在地上亂蹬,恨不得拿腦袋拱進石頭縫里。
老鬼瞇了瞇眼,緊繃的肩膀松了下來。
他在道上混了三十年,見過硬骨頭,見過不要命的,但這股子從骨頭縫里透出來的慫勁兒和傻氣,裝是裝不出來的。
“哈哈哈哈!老大,這特么就是個傻狍子!”
旁邊的土匪大笑起來,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頭也松了幾分。
“都被嚇尿了還惦記大屁股媳婦呢,真是要財不要命的憨貨。”
老鬼臉上也露出了嘲弄的笑。
他抬起槍口,點了點楊林松懷里的包袱。
“喂,傻小子!把東西扔過來,爺心情好,給你留個全尸,讓你下輩子投胎做個人。”
周圍的土匪們哄笑起來,笑聲在山谷里撞來撞去。
原以為賴皮蛇說的獵戶有兩下子,還得費一番手腳。現(xiàn)在看來,這就是來撿錢的。
一只待宰的羔羊,抱著金磚在等他們。
這就叫送貨上門。
楊林松哆哆嗦嗦地爬起來,手抖得厲害,解了半天都沒解開包袱上的死疙瘩。
“真特么費勁!扔過來!”
老鬼不耐煩地吼了一聲。
“給……給你們看一眼……俺二叔說了,這是好東西……你們看完別搶……”
楊林松吸溜了一下快流進嘴里的鼻涕,拽開包袱一角,用力一抖。
“嘩啦!”
晨光下,一張巨大的皮毛展開。
金黃的底色,黑色的條紋,針毛在寒風中根根立起,閃著綢緞一樣的光澤。
沒有污垢,沒有槍眼。
極品東北虎皮!
“嘶――”
老鬼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呼吸粗重起來。
他在道上混了半輩子,從沒見過品相這么好的皮子!
這要是拿到省城,哪怕是直接送給那些大人物,換來的路子也夠他幾輩子吃香喝辣,甚至能洗白上岸!
所有土匪的眼珠子都被虎皮粘住了,摳都摳不下來。
貪婪在他們眼中燃燒,理智被燒得干干凈凈。
原本指向要害的槍口,不自覺地低垂了幾寸。
誰也不想手一抖,把這珍寶打個窟窿,那打的可都是錢啊!
就在這一瞬。
楊林松臉上憨傻、驚恐、懦弱,全都褪去。
那雙原本渙散的眼睛,此刻露出鋒芒,死死鎖定了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