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的不是那種軍用的黃火藥,是咱土法子能配的硝銨炸藥。”
沈雨溪沒理會老劉頭的大驚小怪,她把一張寫滿字的紙“啪”地拍在桌上。
“這是閻王爺的藥方子,缺一味,這局就做不成了。”
楊林松走過去,拿起單子掃了一眼。
單子上寫著,硫磺五十斤,木炭粉七十五斤,柴油三十斤,還有硝酸銨化肥三百五十斤。
“木炭好弄,各家灶坑里掏一掏,再去磚窯廠拉點不值錢的碎炭渣子回來磨粉,今晚就能齊活。”
楊林松的手指在紙上點了點,眉頭微皺。
“難的是剩下這三樣。”
這年頭,物資管控很嚴。
柴油是工業血液,硫磺是違禁品,化肥更是莊稼人的命根子。
哪一樣都不是能在供銷社隨便買到的,沒條子、沒指標,寸步難行。
“柴油我有招。”
阿三把袖子一擼,“縣城邊上剛來個修路隊,那幫開拖拉機的孫子看管不嚴,晚上睡得跟死豬似的。我把吉普車開過去,順道借他們三十斤油,也就是兩根管子嘬幾口的事兒。”
楊林松點頭:“手腳干凈點,別留尾巴。”
“這硫磺……”沈雨溪看著單子犯愁,“這可是管控最嚴的,藥店里買一兩都得開條子蓋公章,五十斤的量,夠槍斃兩回了。”
“嘿嘿。”
角落里傳來一聲奸笑。
老劉頭把煙袋鍋子往鞋底一磕,臉上透著狡黠。
“楊爺,沈知青,這事兒我不是早說過了嘛,我有招。你們文化人干不了,得看咱們下九流的手段。”
老劉頭瞇著眼說:“鬼市有個外號叫賴頭李的藥耗子,這孫子表面上賣狗皮膏藥,背地里專門倒騰硫磺配火藥,賣給獵戶打鳥。他就住在縣城西邊的破廟里,手里囤的貨,絕對夠數。”
“這人貪財,那是屬貔貅的,只進不出,不好弄吧?”沈雨溪有些擔心。
“貪財好啊,貪財的人心虛,心虛就怕死,更怕官。”
老劉頭從懷里摸出一塊藍布紅字袖標,往胳膊上一套。
那上面的字雖說有點模糊,但在夜里看著,那就是代表著生殺大權的天條。
“對付這種人,不用花錢,得用勢。”
楊林松看著老劉頭裝腔作勢的模樣,笑了。
“行,阿三開車送老劉去。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東西。”
“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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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縣城西郊,破廟。
北風呼嘯,窗欞紙嘩嘩作響。廟里供的神像沒了腦袋,只有一只斷臂指著房梁。
賴頭李正縮在稻草堆里,就著油燈數錢。
他的臉上長滿癩瘡,手指頭沾著唾沫,捻動著一張張毛票。
“砰!”
兩扇破門被人一腳踹開,冷風夾著雪卷了進來,吹滅了油燈。
“誰?!”
賴頭李嚇得一激靈,趕緊把錢往懷里揣。
門口站著個佝僂的人影,背著淡月光,看不清臉,只能看見胳膊上的紅字袖標。
“賴頭李,日子過得挺滋潤啊。”
老劉頭背著手走了進來,壓低了嗓子,拿腔拿調:
“有人舉報你私藏易燃易爆違禁品,搞投機倒把。跟我們保衛科走一趟吧?那邊的學習班正好缺人。”
賴頭李一聽這話,臉唰地一下白了。
這年頭,私藏違禁品可是要游街示眾的大罪,搞不好還得去農場改造,不死也得脫層皮。
“爺……這位爺,冤枉啊!”
賴頭李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腦門砸在地上砰砰響。
“我就是個賣膏藥的,哪敢藏什么違禁品啊!”
“少特么廢話!”
老劉頭一腳踢翻旁邊的瓦罐,里頭滾落出幾塊硫磺塊。
“這是什么?這是膏藥?你當老子瞎啊!還是當公家的法紀是擺設?人贓并獲,罪加一等!”
賴頭李看著地上的罪證,身子抖個不停。
“爺!饒命!饒命啊!”
賴頭李抱著老劉頭的腿嚎道,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閉嘴!嚎喪呢!”
老劉頭一腳把他踹開,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