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
眼神清澈冷冽,身上憨氣蕩然無存。
“大炮叔。”
楊林松的聲音不再是那甕聲甕氣的傻調子。
“既然你提到了我父親,那我就不演了。”
他伸手撫過虎皮。
“這皮子確實不是撿的。你還記得那天抓回來的那三個老毛子嗎?”
“那天我在黑瞎子嶺見到他們時,他們正在剝這張虎皮,手里拿的是蘇制武器。”
說著,他從兜里掏出一枚7.62毫米彈殼。
手指一彈,彈殼在桌上轉了幾圈后停下。
王大炮當然記得那三個洋人,人還是他帶民兵抓回來的,只不過發現他們時,那三人被繩子捆著,已經凍得只剩一口氣。
“原來……都是你干的。”
王大炮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太清楚了!
在那種深山老林里,一個人赤手空拳,對陣三個持槍的武裝人員意味著什么。
那不僅需要蠻力,更需要頂級的戰術布局和心理素質。
“你……你怎么做到的?”王大炮嗓子發干。
“利用地形、風向,還有他們的傲慢。”
楊林松這話說得云淡風輕,可在眾人聽來,卻是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
“那之前……”王大炮喉結滾動了一下,“公社衛生院那個戴墨鏡的,還有那個賊喊捉賊的陳秀蓮……”
“都是我。”
楊林松答得干脆利落。
那一瞬,王大炮只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
什么傻人有傻福?什么傻子運氣好?
合著這些全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算計!
怪不得!怪不得這傻小子總能在關鍵時候蹦出兩句傻話,偏偏這兩句話就能點醒夢中人,抓住關鍵線索。
真正的傻子哪能做到這么精準?
他早就不傻了!
屋內寂靜。
王大炮坐回長凳,神色復雜,不知是喜是憂。
半晌,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楊家……這是真的出了條真龍啊!”
楊林松轉過身,手指點了點桌上的虎皮:
“大炮叔說得對,這玩意兒是燙手山芋。不過,在我手里,它就是最好的餌。”
“什么意思?”老劉頭一聽這話,耳朵豎了起來。
“老鬼每隔十五天銷贓一次,他貪,而且貪到了骨子里。”
楊林松眼神冷酷,“他經常進山,肯定知道這山里有東北虎。如果我們把風放出去,就說紅星大隊有個走狗屎運的傻獵戶,瞎貓碰死耗子打死了老虎,得了一張極品虎皮……”
他環視眾人,繼續說:
“你們說,他會不會覺得這是天賜橫財,想要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阿三和老劉頭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光。
原本他們對付老鬼,那是抱著必死的心去搏命。
可現在,看著眼前這位爺的鎮定,他們信他,這勝算直接從一成竄到了九成!
“你要在黑瞎子嶺做局?”
王大炮聽出個所以,立馬反應過來,“可那里地勢太散……”
“正因為散,我才好關門打狗。”
楊林松打斷了他,“大炮叔,你留在村里坐鎮。這村里老少爺們需要人護著。如果我回不來,麻煩你幫我照顧好沈知青。”
說這話時,他語速放得很慢。
阿三一拍大腿,激動地站起身:“楊爺!啥也不說了!我這條命是你救的,你指哪我打哪,上刀山下油鍋,我都聽你的!”
老劉頭把煙斗往腰里一別,重重地點了點頭:“情報的事交給我,不出明天,這紅星大隊出了虎皮的消息,就能順著風傳到那老鬼的耳朵里!”
王大炮靜靜地看著楊林松。
他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不管是心智還是手段,都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這小小的紅星大隊,怕是關不住這頭猛虎了。
“好。”
王大炮猛地站起身,擔憂壓心底,決絕道:
“既然你決定了,我這把老骨頭就陪你瘋一把!出了事,大炮叔給你頂著!”
楊林松剛要張口部署細節,一個聲音在爐邊響起。
“我也要加入。”
沈雨溪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會畫地圖,還會配置簡易炸藥。而且……我這里,有他們想要的東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