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不知誰喊了一嗓子,圍在村口的村民們往后退開三丈遠,給楊大柱讓出一條通天大道。
幾個老娘們更夸張,直接用袖口捂住口鼻,你推我搡,生怕空氣里飄著臟東西。
那眼神,三分嫌棄,七分鄙夷,還夾雜著十分看熱鬧的心思。
楊大柱懵了。
他頂著風雪凍了一路,腦子本來就成了漿糊,這一進村看到這陣仗,更是摸不著頭腦。
平日里鄉里鄉親的見了面都得問句“吃了嗎”,今天這是咋了?
當我是勞改犯啊?
“媽……”
楊大柱一眼看見了張桂蘭,一肚子委屈化作淚水,咧著大嘴就要沖過去。
“媽,我餓啊……我要餓死了……”
張桂蘭一聽兒子的哭腔,心頭一顫,母性本能讓她下意識想要撲過去。
“大柱啊,我的兒……”
剛沖出半步,她的腳底板就釘在了雪地上。
幾十雙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她呢。
剛才自己可是信誓旦旦,說兒子得了臟病,爛了一半流膿淌水。
這會兒要是撲上去摟摟抱抱,那不是自個兒打自個兒臉嗎?
更何況,瞅著兒子那兩腿岔開的怪異姿勢……
張桂蘭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這也太像了吧?
難道這混小子真背著自己在外面亂搞,染了一身騷?
張桂蘭僵在原地,兩只手尷尬地懸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大柱……你……你站那別動!”
張桂蘭隔著兩步遠,干號著,“讓媽看看,身上少零件沒?”
楊大柱被這一吼嚇了一哆嗦,站在原地瑟瑟發抖。
他腦子里突然閃過臨走前那個黑皮的眼神,還有那個傻堂弟似笑非笑的表情。
“敢亂說話,老子把你片了沉江!”*
寒意直沖天靈蓋。
楊大柱打了個寒戰,哆哆嗦嗦地按照黑皮教的詞兒開始背誦:
“媽……我……我沒少零件?!?
他吸溜了一下快過河的鼻涕,驚恐地瞄了一眼旁邊的劉寡婦,帶著哭腔道,
“但我把趙四的手……給打斷了。”
“轟!”
人群再次炸鍋。
“承認了!真的承認了!”
“我的老天爺,這慫包真敢下死手啊?”
“我就說吧,這楊家沒一個好東西,看著畏畏縮縮,心里比誰都狠!”
劉寡婦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指著楊大柱尖叫道:
“聽聽!大伙都聽聽!這是親口招了吧!我家老四沒撒謊!錢呢?搶走的錢呢?!”
楊大柱捂了捂自己的口袋。
他哭喪著臉,繼續說:“趙四那小子被我打了,他用藏在鞋底的二十塊錢,雇了個大卡車回來的。我沒帶錢,就……就一路走回來的?!?
“我走了整整八個鐘頭啊……腿都快走斷了……”
楊大柱一邊說,一邊捶著大腿,那模樣真情實感,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他是真走回來的,也是真沒錢。
但這番話落在劉寡婦耳朵里,味道全變了。
劉寡婦愣了一下,隨即眼珠子骨碌一轉,指著張桂蘭突然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張桂蘭啊張桂蘭!”
劉寡婦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飆出來了,她又指向楊大柱的褲襠。
“你個老騙子!你不是說你兒子那話兒都爛了一半嗎?你不是說他走路都流膿淌水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