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油味、鐵銹味,還有燒焊槍的焦糊味撲面而來。
修車棚里很亂,還是那些擺設,齒輪、輪胎和零件堆了一地。
中間生著一個大鐵爐子,火燒得正旺,把屋里烤得暖烘烘的。
“誰啊?大晚上的,不修活兒!”
一個正在埋頭擦拭零件的漢子喊道。
楊林松反手關上門,抖落了一身的雪花,大步走了進去。
“是我。”
聲音低沉,不帶傻氣。
那個漢子抬起頭,臉上滿是油污。
他是阿三,卡車墜崖前,被楊林松救下的司機。
阿三看到楊林松,先是一愣,隨即狂喜。
他扔掉手里的扳手,幾步沖到跟前,膝蓋一軟便要下跪。
“爺!真的是你!”
阿三眼圈通紅,聲音發顫,“我就知道你會來!我就知道!”
自從那次死里逃生,阿三就發過誓。
這輩子,這條命就是這傻大個的,就算讓他去殺人,他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
楊林松上前一步,單手托住阿三的胳膊。
“站直了。”
楊林松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興這一套,活下來就好。”
“爺,你來了。”
角落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老劉頭拿著一根煙斗,走了過來。
這老頭是鬼市里的人精,也是這修車棚的主人。
上次楊林松讓他干活,雖說是逼的,但畢竟又給錢,又給票,還給了很多。
老劉頭心里很是感激。
“老劉頭,我來找個人。”楊林松走到爐子旁,伸出手烤火。
老劉頭也停步在爐子旁,火光照亮了他眼角的舊疤。
“找誰?”
“老鬼。”
老劉頭微微瞇起眼睛,沉默片刻,才緩緩把煙斗塞進嘴里,深吸了一口。
“你要找他?”
他吐出一口煙圈,“爺,這人可不好找啊。”
“哦?”
楊林松拉過一張破凳子坐下,“怎么個說法?”
“這人是去年才在這一片冒出來的。”老劉頭壓低聲音,“是個狠茬子。黑市里的黑皮你見識過吧?”
楊林松點點頭,就是那個在他面前喊饒命的倒霉蛋。
“黑皮之前想收這老鬼的保護費,帶著十幾個兄弟和一把噴子堵人,結果連老鬼的影子都沒摸到,就在那條死胡同里全被放倒了。”
老劉頭伸出三根手指,比畫了一下。
“黑皮自己也斷了三根肋骨。事后道上傳出話來,黑皮才知道自己惹了尊什么樣的神。”
老劉頭眼神毒辣,繼續說:“那老鬼出手的路數,不是咱道上的。那是部隊里的殺人技,還是那種專門搞摸哨、搞暗殺的尖兵路數。”
楊林松面無表情,在爐火上方搓著手。
這和他預想的差不多。
能被黃占山那種老狐貍看中,派進黑瞎子嶺當眼睛的,肯定不是泛泛之輩。
“我要知道他的規律。”楊林松淡淡地說。
老劉頭嘆了口氣。
他站起身,走到墻上的日歷前,用手指在上面劃拉了幾下。
“這老鬼也是個怪人,特別守規矩,每隔十五天,雷打不動地來鬼市銷一次贓。”
“他賣的皮子,都是好貨,皮毛完整,沒有槍眼,多半是下的套子或者是一刀斃命。”
老劉頭回過頭,眼神里帶著幾分畏懼。
“那皮子上帶著新鮮的血腥氣,一看就是剛從山里出來的。”
“上次見他是八天前。”
老劉頭的手指戳在一個日子上。
“按照他的習慣,為了保證皮子新鮮,他會在交易前兩天進山收貨,也就是說……”
“還有五天。”楊林松接過了話茬。
“五天后,他必進黑瞎子嶺。”
這不僅是個時間表,也是張催命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