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個什么東西?趕緊給老子滾開!”趙四惡狠狠地瞪著沈雨溪。
“喲,沈知青,這過了明天,俺這大侄子就是老趙家的姑爺了。”
張桂蘭在旁起勁地幫腔,翻了個白眼。
“你一大姑娘家家的,沒事兒別老往男人屋里鉆,也不怕大伙兒戳脊梁骨,說你不三不四!”
楊林松沒搭茬,大手往沈雨溪胳膊上一搭,一股巧勁兒把她推開。
趙四抓起紅綢子,死命往楊林松身上纏。
這抹鮮紅繞在破棉襖上,顏色不搭,看著荒誕。
“起開!”趙四用力一勒,把楊林松拽得踉蹌起身。
劉寡婦叉著腰,得意揚揚地對著門外吆喝:
“老少爺們都瞅瞅!的確良的紅綢!咱們老趙家對這個傻女婿,那是沒得挑!以后他就是咱們家的……哼,咱們家的頂梁柱!”
她差點就把“長工”兩個字說禿嚕嘴,趕緊改了口。
門外,村民們指指點點。
平日里的楊林松即便憨傻,身板也是挺得筆直。
可現在,他身上被五花大綁纏滿紅布,頭上還被硬扣了一頂插著紅雞毛的新郎帽,活脫脫一個被戲弄的大傻熊。
這哪里是結親?分明是騎在烈士之后的脖子上拉屎!
“太欺負人了……”
人群里,王大炮看得眼珠子充血,拳頭捏得咯咯響。
他剛要沖上去給趙四一腳,卻被身邊幾個村民拉住了。
沈雨溪紅著眼眶,朝著王大炮搖了搖頭。
她的目光落回到楊林松身上。
她在等。
這頭林子里的孤狼,絕不會任由這幫跳梁小丑擺布。
“傻子!笑一個!給大伙呲個牙!”
趙四推搡著楊林松的肩膀,看他不動,火氣上來了。
“哭喪著臉給誰看呢!能不能行了!”
說著,趙四那只沒斷的手揚起來,就要照著楊林松的臉扇下去。
就在這時。
楊林松動了。
他沒揮拳,也沒怒吼。
只是雙臂向外一振,破棉襖下的肌肉暴起。
“崩!”
一聲裂帛脆響,那條結實的紅綢,竟被他崩斷了!
紅布碎片紛紛揚揚落在地上。
趙四被這股力道震得連退三步,腳后跟絆在門檻上,身子一歪,仰面摔去。
“哎喲!”
他下意識地用那只沒斷的手撐地,“咔啦”一聲。
“啊!”
一聲嚎叫,那只手怕是斷了,又或許只是扭了。
劉寡婦慌了神,想去扶兒子,卻被楊林松身上的煞氣嚇得腿軟。
所有人都以為這傻子被逼急了,要發瘋打人。
可楊林松看都沒看那娘倆一眼。
他沖出門,一把扯掉頭上的雞毛帽,扔在腳下,用鞋底碾進臟雪里。
然后,他面向西南。
那個方向,是首都。
“噗通!”
膝蓋砸在凍土上,震得人心頭發顫。
雪又下了起來,紛紛揚揚。
他跪得筆直。
這個平日里只會傻笑的青年,此時眼眶通紅,喉嚨里壓抑著低吼。
“額……啊……”
村民們沒人敢說話,只剩風聲。
除了趙四。
“這……這……”
他疼得滿頭虛汗,坐在地上還不忘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