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死死盯著手里的那幾頁薄如蟬翼的圖紙,掌心因為緊張和一種說不清的狂熱而滲出一層細密的汗水。
紙張上的線條并不復雜,甚至可以說極其簡練,但在他看來,這幾張紙的分量比整座大山的礦脈還要沉重。
曲令頤只是微微頷首,隨手將工作臺上的另外幾份數據報表歸攏,頭也沒抬地吩咐。
“外圍那些人,腦子還不算徹底廢掉,這三個容錯節點拆解開,正好測試一下他們的算力極限。順便告訴保衛處,不用給他們提供紙筆。”
陳默愣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總工,不給紙筆,他們怎么推演……”
“沙地,木板,哪怕是互相用指甲在背上劃。習慣了優渥條件的腦子,只有在最極端的匱乏下才能榨出最后一點潛能。去辦吧。”
曲令頤的語氣稀松平常。
陳默再次立正,轉身大步走出實驗室。
直到厚重的合金隔離門在身后合攏,發出低沉的氣壓鎖死聲,旁邊站著的幾個基地原有的老專家才如同從水底猛然浮出水面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
負責材料學的老李頭發已經花白,他顫抖著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鏡,湊到陳默身邊,目光根本無法從陳默手里的圖紙上移開。
剛才在里面,他只敢用余光掃了幾眼曲令頤在黑板上隨手寫下的前置推導公式。
老李覺得自己的心臟跳得像個破舊的風箱,他不敢問總工到底在研發什么級別的怪物。
但他知道,陳默手里拿著的這份僅僅是被總工判定為基礎外圍邊角料的圖紙,如果拿到外面的國際學術界,足以引發一場海嘯。
陳默當然知道老李在想什么,他把圖紙小心翼翼地卷起,裝進隨身的加密文件筒里。
他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老李的肩膀,快步走向了通往地面的升降梯。
此時,五九一基地外圍的勞改營區。
天空灰蒙蒙的,干燥的風卷著沙塵打在防風網的鐵絲上,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呼嘯聲。
理查德、史蒂文等幾十個外籍頂級學者正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鐵絲網門口轉圈。
他們時而搓手,時而伸長脖子往核心區那條隱秘的水泥路上張望。
昨晚他們把大洋彼岸的精銳特工綁了送上去當投名狀,心里七上八下的。
萬一曲總工覺得他們和間諜有牽扯,直接把他們全部遣返,那簡直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突然,一陣吉普車的引擎聲打破了戈壁灘的寧靜。
陳默從車上跳下來,手里拿著一個加密的文件筒。
幾十個加起來身價能買下半個大洋彼岸科技界的頂尖大腦,此刻像極了幼兒園里等待發糖果的乖寶寶,整齊劃一地排成一排,眼巴巴地看著陳默。
沒有人敢出聲,生怕喘氣聲大一點就會錯失天大的機緣。
陳默看著這群人,清了清嗓子。
“曲總工說了。你們的投名狀,她收到了。”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極其壓抑的歡呼聲。
理查德一把年紀了還激動得連連在胸口畫十字,史蒂文更是緊緊抱住了旁邊的托馬斯。
陳默抬起手,示意他們安靜。
“別高興得太早。總工給你們安排了任務。”
他揚了揚手里的文件筒。
“跟我去三號車間的玻璃觀察室。這張圖紙會貼在玻璃上。你們有十分鐘的時間觀摩。”
“記住,十分鐘。不準帶任何紙筆,不準拍照。看完之后,立刻滾回營區把地掃干凈,然后把圖紙上的三個容錯節點推演出來。”
“推不出來,明天后廚削土豆的名額就全換人。”
聽到沒有任何輔助工具,還要推演容錯節點,理查德等人不僅沒有感到絲毫的為難,反而一個個眼珠子紅得像兔子。
十分鐘!那可是足足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