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鐵柱直起腰,那張方臉上寫滿了愧疚和敬佩,“高建國那個敗類,把咱們奉天廠的臉都丟盡了。”
“來之前,廠長跟我拍了桌子,說要是不能幫你們把事兒干成,我就不用回去了。”
他指著那臺機器,聲音有些顫抖:“我干了一輩子機床,一直以為咱們離那幫洋鬼子的精度差得遠。今天看了這個,我孫鐵柱服了。”
“你們……你們這是拿命在拼啊!”
“從今天起,奉天廠帶來的所有設備,所有人,聽你們調遣。要是有一個敢炸刺兒的,不用你們說話,我先廢了他!”
這番話,說得硬氣,也說得實在。
陸正陽看著這個憨直的漢子,心里的那層冰,裂開了一條縫。
他伸出手,這一次,沒有猶豫。
“孫工,只要是來干活的,咱們就是一個戰壕的兄弟。”
有了奉天廠這支真正想干事兒的生力軍加入,機械結構的量產問題迎刃而解。
731基地不再是單打獨斗,隨著這批微米級零件的流出,開始悄無聲息地改變著整個國家的精密加工格局。
然而,按下葫蘆浮起瓢。
機械的骨架搭好了,光學的眼睛擦亮了,甚至連那顆心臟都開始跳動了。
可這臺機器,依然是個瞎子。
問題出在陳默身上。
確切地說,是出在他負責的光刻膠上。
地下的化學實驗室里,空氣渾濁得讓人窒息。
雖然加裝了排風扇,但那種混合著苯、酚和各種有機溶劑的怪味,還是像附骨之蛆一樣往人鼻子里鉆。
陳默已經三天沒出過這個門了。
他那張原本就蒼白的臉,現在更是透著一股不健康的青灰色,眼窩深陷,像是兩個黑洞。
“啪!”
又一塊硅片被他狠狠地扔進了廢液桶里。
那上面原本應該清晰的電路圖案,此刻像是一團被水暈開的墨跡,糊得一塌糊涂。
“不對……還是不對……”
陳默揪著自己的頭發,嘴里念念有詞,像是個瘋子。
曲令頤走進來的時候,被那股沖鼻的味道熏得皺了皺眉。
她看到陳默正拿著一個燒杯對著燈光發呆,里面的液體渾濁不堪。
“第幾次了?”曲令頤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