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后,季懷志失魂落魄地回來了。
他看著曲令頤,眼神里不再是警惕,而是一種見到了知音的狂熱。
“曲同志……不,曲老師!”他激動得語無倫次,“你知道嗎?這塊硅,它太完美了!它幾乎沒有位錯!里面的雜質(zhì)含量低于十的負(fù)十一次方!天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我那些關(guān)于電子雪崩效應(yīng)的模型,那些關(guān)于聲子散射的猜想,都可以在它上面得到驗證!這是神跡!這是物理學(xué)的神跡!”
他像個孩子一樣,在屋子里手舞足蹈。
“季老師。”曲令頤等他稍微冷靜了一點,才開口,“如果您愿意,我們廠的實驗室里,還有更多。”
季懷志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著曲令頤,眼睛里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我需要什么設(shè)備?”
“您列單子,我來想辦法。”
“我需要幾個助手?”
“全國的大學(xué),隨您挑。”
“我……”季懷志看著自己這一屋子的書稿,有些猶豫。
“這些,我們幫您原封不動地搬過去。我們給您一整棟樓,來放您的思想。”
季懷志不再猶豫了。
他走到曲令頤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曲總工,我,季懷志,從今天起,就跟著您干了。”
就在曲令頤在國內(nèi)“筑巢引鳳”的同時,一封信,和一小塊同樣被紅絨布包裹的“燎原硅”,正通過霍先生的秘密渠道,漂洋過海。
它的目的地,是鷹國的一所世界頂尖大學(xué)。
一個名叫林逸飛的年輕學(xué)子,剛剛以全a的成績,拿下了他的博士學(xué)位。
他是那一屆留學(xué)生里最耀眼的天才,無數(shù)頂尖科技公司向他拋出了橄欖枝,許諾了豪宅,跑車,和普通人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優(yōu)渥生活。
他有些動心,也有些迷茫。
他看著這個繁華先進(jìn)的國度,再想想那個貧窮落后的故鄉(xiāng),心里充滿了矛盾。
就在這時,他收到了一個沒有署名的包裹。
他疑惑地打開,看到了那封信,和那塊安靜躺在絨布上的,黑得發(fā)亮的硅片。
他展開信紙。
信上的字跡娟秀而有力。
信里沒有講什么大道理,也沒有勸他回國。
只是用最平實的語,講述了一個在垃圾堆里拼湊出單晶爐的故事,講述了一個老工匠用手刮出鏡面的故事,講述了一群年輕人為了一個共同的夢想,不計得失,日夜奮斗的故事。
信的最后寫道:
“……我們現(xiàn)在什么都缺,缺設(shè)備,缺資金,缺人才。我們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懸崖邊上。但我們什么都不怕,因為我們腳下,是自己的土地;我們頭頂,是自己的星空。”
“這塊小小的硅片,是我們用汗水和智慧凝結(jié)出的第一份答卷。它還不完美,但它屬于我們自己。現(xiàn)在,我們把它送到你的手上。我們不知道你未來會做出什么樣的選擇,但我們希望,當(dāng)你看到它的時候,能記起,在遙遠(yuǎn)的東方,有一群和你一樣的人,正在為著同樣一個名字,燃燒著自己的青春。”
林逸飛握著那塊還有些陌生的硅片,讀著那封滾燙的信,眼淚,毫無征兆地流了下來。
他看到了那些跨國公司許諾的豪宅和跑車,在那片屬于自己的星空下,是那么的渺小和黯淡。
他推掉了所有的邀請,收拾好行囊,買了一張駛向東方的,最快的船票。
星星之火,已然燎原。
一場席卷全國,乃至全世界的人才風(fēng)暴,正以京城煉油廠為中心,悄然匯聚。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