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說話,只是把硅片舉到燈光下,仔細地看著。
她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絕望,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她在思考。
雜質?不可能。流化床工藝決定了它的純凈度是頂級的。
性能不穩定?更不可能。
單晶結構是最穩定的物理結構之一。
那問題出在哪?
如果不是我的材料有問題,那就是……他們用材料的方法有問題。
“吳廠長。”
曲令頤放下硅片,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眾人耳朵里。
“備車。我要親自去一趟電子管廠。”
“我要看看,他們到底是怎么把咱們這塊上好的雪花牛肉,給做成一盤燒糊了的鍋巴的?!?
京城電子管廠,三號實驗室。
氣氛比吳廠長辦公室里的煙霧還凝重。
一個穿著白大褂,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中年男人,正背著手,圍著一臺熄了火的擴散爐來回踱步。
他就是吳廠長的老戰友,電子管廠的總工程師,張承志。
張承志心里窩著火。
他本來是想給老戰友一個面子,畢竟現在全國上下都在提倡技術攻關,兄弟單位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可他沒想到,這個面子差點把他的飯碗給砸了。
這臺從蘇國引進的擴散爐,是他們廠的命根子。
全廠上下,就指著它來研制第一批國產晶體管,好給今年的國慶獻禮。
結果,就因為用了煉油廠送來的那批“三無”硅片,一爐子產品報廢不說,爐子本身也出了問題。
石英管內壁上附著了一層洗不掉的灰黑色物質,爐內的熱電偶讀數也開始變得不穩定。
這要是真弄壞了,他這個總工別說獻禮了,寫檢查都來不及。
“張總工,煉油廠的人來了。”一個年輕的助手敲門進來,小聲報告。
“誰來了?”張承志頭也沒回,語氣很沖。
“一個女同志,說是他們的總工程師,叫曲令頤。”
張承志哼了一聲。
總工程師?一個煉油廠的,懂什么叫半導體?
還派個女同志來,這是看不起誰呢?覺得靠女人來說軟話,這事就能過去?
“讓他們在外面等著!沒看見我這兒正忙著搶救設備嗎?”張承志不耐煩地揮揮手。
他打心底里就沒把煉油廠的人放在眼里。
在他看來,煉油廠那幫人就是一群只會跟石油和管道打交道的粗人,能搞出什么高精尖的東西?
肯定是走了什么狗屎運,煉出了點純度稍微高點的工業硅,就以為自己能造原子彈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