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順著臉頰滴在地上,摔成八瓣。
紅丹粉的印記,從一開始稀疏的幾個點,慢慢變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梅花,最后連成了一個完美的、令人窒息的圓環。
但這還不夠。
劉大錘還要解決墊圈的問題。
既然橡膠不行,石棉不行,那就“硬碰硬”試試。
他找來了一卷高純度的紫銅絲。
紫銅軟,有韌性。
他把銅絲做成了一個跟法蘭盤一樣大的圈,接口處用銀焊焊得天衣無縫,然后同樣用刮刀打磨平整。
第四天凌晨。
劉大錘嗓子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來,眼睛里全是血絲,但他那雙顫抖的手,在握住刮刀的那一刻,依然穩如泰山。
“裝!”他低喝一聲。
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小心翼翼地把潛水鐘吊起來。
劉大錘把那個紫銅圈放在了雷達底座的接口上,位置分毫不差。
“落!”
幾噸重的潛水鐘緩緩落下。
在巨大的自重壓迫下,紫銅圈發生了微小的形變,完美地填補了哪怕是手工研磨后依然存在的微觀縫隙。
這就是硬密封的極致——刀口密封。
“開泵!”龔工的聲音都在抖,手心全是汗。
“嗡——”真空泵啟動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那個真空表。
指針晃了一下。
然后,開始堅定地、勻速地往左滑。
負……負……負……
直到最后,指針停在了一個令人窒息的位置上,紋絲不動。
極限真空。
成了!
車間里先是一片死寂,隨后爆發出一陣低沉而狂熱的歡呼。
沒人敢大聲叫喚,生怕這一嗓子把那來之不易的真空給震破了。
劉大錘一屁股坐在地上,咧著嘴笑了,手里還死死攥著那把刮刀,像是攥著把打開寶庫的鑰匙。
“這手藝……”吳廠長看得熱淚盈眶,“這是國寶??!這雙大手,硬是干過了洋人的精密機床!”
但這還不是結束。
真空是有了,可這“萬國爐”畢竟是拼湊的。
當電機通電,那個雷達底座開始帶動著紡織機的連桿旋轉提升的時候,新的問題暴露了。
是震動。
雖然肉眼看不出來,但在高倍放大鏡下,那根提拉桿正在進行著微小的顫抖。
龔工放了一杯水在爐頂上。
水面泛起了細密的波紋,像是一鍋煮開的粥。
“這不行!”龔工的臉瞬間黑了,“單晶生長最怕震動。這種抖法,拉出來的就不是單晶硅,是麻花!晶格全亂了!”
原因很明顯,雷達底座講究的是大扭矩,抗風阻,是個糙漢子;而紡織機的連桿雖然硬,但它太長,是個細妹子。
兩者硬連接在一起,稍微有一點同心度的偏差,就會在高速旋轉中被放大。
這就像是讓張飛去繡花,力氣是有了,但手指頭太粗,要把針捏斷。
“得買柔性聯軸器?!毙≈芙^望地說,“但這東西國內造不出來,得從西德進口?!?
“又要進口?咱們哪還有時間?”吳廠長急得直跺腳。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