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在旁邊聽著。
他懂中文,而且懂得很深。
聽到他們在說的這些,他那緊繃的嘴角稍微松了一些。
原來是幾個倒騰廢舊物資回去搞基建的土包子。
也對,看這穿著打扮,也不像是搞精密儀器的。
華夏那邊現在到處都在大煉鋼鐵,大搞建設,缺這種傻大黑粗的設備很正常。
但他還是沒完全放下戒心。
作為一個嚴謹的工程師,他知道這東西的價值。
就算不做單晶爐,拿回去拆解研究蘇國的熱處理工藝也是好的。
拍賣很快就開始了。
這倉庫里的拍賣很隨意,一個穿著背心的拍賣師站在木箱子上,手里拿著個擴音喇叭。
“第42號拍品,重型鑄鐵底座,起拍價,一百美元!”
“一百一。”田中舉起了手。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曲令頤沒動。
她在等。
“一百二。”旁邊一個拆船廠的老板舉了手。
“一百五。”田中再次舉手。
拆船廠老板搖搖頭,放棄了。
這玩意兒拆解費勁,里面的銅又不多,不劃算。
場面安靜了下來。
拍賣師喊道:“一百五一次……”
田中嘴角微微上揚。他覺得自己撿漏了。
就在這時候。
“一百六。”
聲音是從曲令頤這邊傳出來的。
龔工舉著那只滿是老繭的手,一臉的不情愿,嘴里還嘟囔著:“這要是超過兩百,咱可就不要了啊,回去沒法跟廠長交代。”
田中回頭看了一眼。
他心里在盤算。
這幾個人如果是真的想買回去做攪拌機,那心理價位肯定不高。
畢竟這東西運費真的很貴。
如果自己為了這么個廢舊零件,把價格抬得太高,回去也不好向總部解釋成本。
“一百八。”田中試探性地加了一口。
“一百九!”龔工幾乎是咬著牙喊出來的,然后轉頭對曲令頤說,“大妹子,真不行了!這再加上運費,比買新的國產攪拌機還貴了!”
曲令頤也是一臉的糾結,她狠狠瞪了那個底座一眼,像是在跟這塊鐵生氣。
“再加一口!就一口!要是他還加,這破爛咱們就不要了!咱們去買那邊那個紡織機的大輪子!”
她故意把聲音壓低,但剛好能讓田中聽見。
“兩百!”龔工喊得那是撕心裂肺。
田中推了推眼鏡。
他在快速計算。
兩百美元,加上幾百美元的運費,為了一個生銹的底座?
而且看這幾個華夏人的樣子,是真的到了極限。如果自己再加價,他們肯定會放棄。
但是……值得嗎?
三菱重工現在不缺這一個底座,他們缺的是真正的高端機床。
為了跟幾個收破爛的置氣,買個回去不知道能不能用的廢鐵?
不符合經濟理性。
“兩百一次,兩百兩次……”
田中把手插回口袋,沒有再舉。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