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工人們的水平上來了,生產線也跑順了,但京城煉油廠的麻煩并沒斷過。
俗話說,人怕出名豬怕壯。
京煉廠搞出了高純硅,又搞定了自動化,這消息早就順著風,飄到了海對岸。
懷特坐在他位于紐約的辦公室里,手里的雪茄被他捏得粉碎。
桌子上放著一份報告,那是關于京城煉油廠最新產量的評估。
“這不可能……”
懷特咬著牙,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那套自動化系統(tǒng)是我親自挑選的,軟件邏輯里甚至埋了一些……小小的陷阱。他們怎么可能在沒有原廠工程師支持的情況下,運行得這么流暢?”
“而且,他們的良品率居然還在爬升?”
“難道他們真的把那些大字不識幾個的工人,變成了工程師?”
懷特不信邪。
他在技術封鎖上栽了跟頭,在法律訴訟上碰了釘子,但他手里還有一張牌。
一張最臟、但也最有效的牌。
輿論。
半個月后。
東南亞,曼谷。
這里是除了香港之外,亞洲最大的電子元器件集散地。無數(shù)的收音機、電視機零部件在這里組裝,然后發(fā)往世界各地。
也是京城煉油廠目前最大的海外市場。
“曲總工!出事了!”
負責外貿的老王,滿頭大汗地沖進了曲令頤的辦公室,手里揮舞著一張報紙。
“您看!這是剛從泰國傳回來的!”
曲令頤正帶著大家研究如何進一步提高單晶硅的拉制速度,聽到這話,她放下手里的卡尺,接過報紙。
那是一份英文的大報,《亞洲商業(yè)周刊》。
頭版頭條,用醒目的黑體字印著一行標題:
《來自東方的隱形殺手:廉價硅材料中驚現(xiàn)不明放射性物質?》
文章寫得繪聲繪色,雖然沒有直接點名“京城煉油廠”,但字里行間都在暗示,目前市場上那種“低成本、高純度”的硅材料,是因為使用了某種帶有放射性污染的礦渣作為原料。
文章甚至還配了一張模糊不清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皮膚潰爛的手臂,旁邊放著一個拆開的、使用了東方芯片的收音機。
“無恥!”
龔工湊過來看了一眼,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這簡直是胡說八道!咱們的三氯氫硅純度那是六個九,連個鬼影子的雜質都沒有,哪來的放射性?這是潑臟水!”
“這就是潑臟水。”
曲令頤冷冷地看了一眼報紙,隨手把它扔在一邊。
“懷特這招,夠毒。”
在這個年代,大眾對于“核”、“輻射”這些字眼有著天然的恐懼。
尤其是經(jīng)過了那一兩顆大炸彈的洗禮,只要沾上這兩個字,那就是洪水猛獸。
“咱們的幾家大客戶,今天一早就發(fā)來電報了。”老王擦著汗,聲音都在抖,“說是要暫停訂單,有的甚至要退貨。他們說不敢擔這個風險,畢竟老百姓聽風就是雨,這要是傳開了,那收音機誰還敢買?”
“檢測報告呢?咱們不是有權威機構的檢測報告嗎?”小周急道。
“發(fā)了!沒用!”老王攤手,“人家說那是咱們自己出的,不可信。他們要……要西方的權威認證?!?
但這會兒,西方的認證機構早就被懷特他們打了招呼,誰會給咱們做這個證?
這就成了一個死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