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平靜,就像是她在操作那個也是一千四百度高溫的拉晶爐時一樣,穩得讓人心里發毛。
“凍結就凍結吧。”
曲令頤淡淡地說了一句,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反正這錢我也沒打算現在花。”
龔工急了:“我的曲大總工哎!這時候了您還說風涼話?那是沒打算花的事兒嗎?那是咱們的命根子被人家攥手里了!這官司要是輸了,不僅錢沒了,咱們以后這布也就別想賣出國門半步!咱們這就成了黑戶了!”
“誰說我們要當被告了?”
曲令頤放下水杯,從隨身的公文包里——那個哪怕睡覺都放在枕頭邊的破皮包里,掏出了一疊文件。
這疊文件有些厚,上面蓋著密密麻麻的紅章,還有在那東德和蘇國專利局特有的鋼印。
全是德文和俄文。
“這是啥?”吳廠長湊過來,瞇著眼睛看。
“這是我在柏林的時候,順手辦的一點小事。”
曲令頤翻開文件,指著其中的幾行字,“咱們把三氯氫硅的流化床提純技術給了穆勒,換回了化學試劑。但這并不代表咱們放棄了專利權。”
“事實上,在把技術交給穆勒的前一天,我已經委托霍先生的渠道,在歐洲幾個主要的中立國,還有咱們這邊的社會主義陣營里,把這項技術的所有核心參數,全部注冊了專利。”
“還有這個。”
她又翻出一份,“三角形異形截面纖維的底層物理結構專利。注意,是底層物理結構,不是外觀設計。”
“這意味著什么?”龔工還是有點懵,他搞技術行,搞這些彎彎繞繞的法律條文,他腦子轉不過來。
“意味著,懷特想用專利的大棒打咱們,那咱們就給他造個更大的籠子。”
曲令頤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勁,那是獵人看著獵物自己走進陷阱時的眼神。
“現在全世界都在搞半導體,都在盯著那一塊塊小小的硅片。鷹國人也好,漢斯國人也好,他們用的西門子法,成本高,污染重,還危險。”
“咱們的流化床法,是目前世界上唯一能把成本砍掉三分之二,還能保證六個九純度的技術。”
“這是半導體工業的咽喉。”
曲令頤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文件上。
“懷特不是要告咱們侵權嗎?好啊。那咱們就公開宣布,任何想要使用高效低成本提純硅技術的西方公司,必須進行專利交叉授權。”
“也就是說,你想用我的便宜硅?行,先把你們手里那些化工專利、纖維專利,拿出來跟我們換!”
“如果不換?”
曲令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你們就繼續用金子去燒沙子吧。而我們的盟友,東德,蘇國,將會用極低的成本生產出大量的廉價芯片原料,沖擊國際市場。”
“到時候,我看是咱們的布賣不出去疼,還是他們的電子工業被卡脖子更疼。”
這就叫技術訛詐。
只不過這次,輪到咱們拿著槍,頂在他們的腦門上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