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派覺得硅太難,那是鷹國人的邪路,咱們應該繼續深挖鍺的潛力,哪怕搞個“冰鎮雷達”也行。
激進派想搞硅,但面對那一千四百度的高溫和苛刻的提純要求,一個個只能對著書本干瞪眼。
所有的路,好像都堵死了。
所以他們想到了曲令頤。
想到了這個能把廢鐵變成精密機床,能把塑料變成絲綢的女人。
“曲總工,我知道這是強人所難。但現在部里也沒轍了,死馬當活馬醫……”錢所長這話說的有點悲壯。
曲令頤沒接話。
她站起身,走到墻邊的那張巨大的煉油廠流程圖前。
手指順著那些復雜的管線,從常減壓蒸餾,劃到催化裂化,最后停在了一個看起來像是個大肚子的反應器上。
“錢所長,您剛才說,硅難搞,是因為提純難?是因為它是固體,不好弄?”
“對啊!固體提純,那是zonemelting(區域熔煉),太慢了,而且只有咱們那臺剛拼好的磨床能加工那種精度的零件,產能跟不上啊。”
“誰說非要用物理法子?”
曲令頤轉過身,眼睛亮得嚇人。
“咱們是干什么的?咱們是搞化工的。”
“在化工人的眼里,沒有什么是不能變成氣體的。只要變成了氣體,那是圓是扁,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你是說……”錢所長是個聰明人,腦子里靈光一閃,“西門子法?用三氯氫硅?”
“名字不重要。”曲令頤擺擺手,“原理就是把粗硅變成氣,那是咱們煉油廠最擅長的——流化床技術。”
所有的專家都愣住了。
流化床?
那不是煉油廠用來燒催化劑,或者搞煤氣化的大爐子嗎?
里面飛沙走石,粗獷得要命,跟那種這就需要在顯微鏡下操作的半導體,能扯上關系?
“大道至簡。”
曲令頤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走,帶你們去看看咱們的新‘煉丹爐’。”
……
三車間又開始折騰了。
這次動靜更大。
原本那些精密的操作臺被推到了邊上,車間中央被騰空,架起了一套怪模怪樣的設備。
那是一根豎起來的、足有三層樓高的不銹鋼管子,外面纏滿了加熱絲和保溫棉,看著像是個小型的火箭發射架。
這就是曲令頤設計的流化床反應器。
“這……這也太土了吧?”
跟著錢所長來的幾個年輕學生,看著那用普通無縫鋼管焊接起來的大家伙,一個個面面相覷。
他們印象中的半導體設備,那是應該放在恒溫恒濕的實驗室里,閃著銀光的精致儀器。
這玩意兒,看著跟鍋爐房燒開水的沒啥區別。
“土?”龔工這會兒已經成了曲令頤的死忠粉,聽不得別人說半個不字,“咱們這土法子,要是能把硅給提出來,那就是洋氣!”
曲令頤戴著安全帽,正在檢查底部的氣體分布板。
“小周,氯化氫氣體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都是經過三次干燥的,一點水汽都沒有!”
“硅粉呢?”
“磨好了,二百目,跟面粉一樣細!”
“投料!”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