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了。”
“我們這兒的人,骨頭是硬的。你們越是封鎖,我們就越是能造出更好的東西。”
這時候,曲令頤走了過來。
她手里拿著一塊擦手的棉紗,上面沾滿了黑色的機油。
她走到懷特面前,并沒有咄咄逼人,也沒有大聲呵斥,只是很平靜地看著他,那種平靜,比任何怒罵都讓懷特感到無地自容。
“懷特先生。”
曲令頤的聲音不大,但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現在,你可以回去告訴你們的總部,還有那個什么海關。”
“那套k-7系統,你們留著自己用吧。或者是當廢鐵賣了也行。”
“因為——”
她指了指身后那臺正在平穩運行,發出悅耳轟鳴聲的龐大工廠。
“我們已經不需要了。”
懷特臉色蒼白,嘴唇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么反駁的話,或者是找回一點場子。
但他看著那穩定的壓力表,看著周圍那些雖然穿著破舊工裝、但眼神里燃燒著熊熊火焰的中國工人。
他知道,任何語在事實面前都是蒼白的。
他輸了。
輸給了一群他看不起的人,輸給了一種他無法理解的精神。
他默默地收起傘,在雨中顯得格外蕭瑟,轉身離去。
身后,爆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歡呼聲。
工人們把帽子拋向空中,吳廠長激動得抱住龔工痛哭流涕,嚴青山站在人群中央,看著那個被人群簇擁著的妻子。
他沒有擠進去。
他只是站在外圍,看著曲令頤那張有些疲憊但光芒萬丈的臉。
這時候,他不想去打擾她。
這是屬于她的時刻。
也是屬于這個國家的時刻。
雨停了。
烏云散去,一道彩虹跨過了煉油廠高聳的塔尖。
那一根根閃著金屬光澤的銅管,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就像是一條金色的血脈,流淌在這座鋼鐵巨人的身體里。
這一戰。
曲令頤的名字,不僅僅留在了這張設計圖上。
更是隨著那滾滾流淌的燃油,隨著那機器的轟鳴,刻進了這個國家工業起步的豐碑里。
后來的內參里,有這樣一句話評價這場戰役:
“當大門被關閉的時候,他們沒有敲門乞求,而是直接把墻拆了,建了一座新的城。”
而那個被稱為“液壓邏輯控制之母”的女人,在那天晚上,只是回到家,吃了一碗嚴青山親手做的、臥了兩個荷包蛋的面條。
她吃得很香。
因為這碗面,不用看別人的臉色。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