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叫——工業游擊戰。
正說著,嚴青山走了過來。
他剛下車,還沒來得及換衣裳,身上那股子混合著藥粉、汽油和汗水的味道,離著老遠都能聞見。
但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拎著那兩個老鄉給的雞蛋。
這一路顛簸,他一直攥在手里,沒舍得吃,也沒磕破。
“給。”
他走到曲令頤面前,把雞蛋遞了過去,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只有在看媳婦時才有的情誼。
“還是熱的。”
曲令頤愣了一下,接過那兩個其實已經涼透了,但在心里卻是滾燙的雞蛋。
“你也沒吃?”
“我不餓。”
嚴青山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那是被風吹了一天的結果,“這雞蛋金貴,是老鄉從牙縫里省下來的。我一個大老爺們,吃兩個黑面饅頭就頂飽了,這細糧,得給你補補腦子。”
曲令頤沒說話。
她在桌角輕輕磕破了雞蛋皮,一點一點地剝開。
蛋白晶瑩剔透。
她掰了一半,遞到嚴青山嘴邊。
“一人一個。”
“行。”
嚴青山也不矯情,張嘴就把那一半雞蛋吞了下去,連嚼都沒怎么嚼,就覺得真香。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那幾架靜靜停放的旋翼機上,也投在那張滿是油污的圖紙上。
這一刻,沒有宏大的口號,沒有震天的鑼鼓。
只有剝雞蛋殼那細碎的聲音,和那種踏實得能踩出腳印的安心感。
所謂的工業奇跡,有時候不僅僅是冰冷的鋼鐵巨獸和枯燥的數據。
有時候,它就是這飛在天上的三蹦子,是這能不能保住的一季口糧,是這手里一人一半的雞蛋。
這種土得掉渣的浪漫,屬于這個年代,屬于這群敢想敢干,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搞建設的人。
而曲令頤知道,這只是個插曲。
這架旋翼機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但工業的攀登之路,才剛剛開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