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驗室里,拉力試驗機發出沉悶的嗡嗡聲。
那根剛剛冷卻切削好的啞鈴型鋼樣被死死地夾在兩頭,正在承受著巨大的拉力。
指針在表盤上緩緩移動。
300兆帕……那是普通建筑鋼的標準。
400兆帕……那是優質碳鋼的標準。
指針還在走,沒有任何停滯的跡象。
孟剛屏住了呼吸,劉工程師推了推眼鏡,鼻子都要貼到玻璃上了。
450……480……
“過了!”
指針穩穩地沖過了500的大關,最后定格在了530兆帕的位置,然后鋼樣才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崩”。
但這只是強度,還要看韌性。
沖擊試驗機旁,那個巨大的擺錘被高高舉起,下面放著的,是帶有v型缺口的鋼樣,而且是經過零下四十度冷凍處理的。
因為大橋要經歷北方的嚴寒,如果冷脆性不合格,冬天一來,橋就會像玻璃一樣碎掉。
“放!”
擺錘呼嘯而下,重重地砸在鋼樣上。
如果是之前的廢鋼,這一下會直接斷成兩截,擺錘會高高揚起。
但這一下——
“咚!”
一聲悶響。
鋼樣沒有斷!它只是彎曲了!它硬生生吃掉了擺錘巨大的沖擊能量!
這說明什么?這說明它的韌性好得驚人!
“成了……”
劉工程師拿著千分尺去量那個彎曲的角度,聲音都在哆嗦,“這低溫沖擊韌性……比蘇國專家給的標準!還要高百分之二十!這不可能……咱們用的是那些垃圾礦石啊……”
“怎么不可能?”
曲令頤靠在門框上,臉上全是煙熏火燎的黑灰,只有牙齒是白的。
她累得快虛脫了,但笑得很燦爛。
“因為我們給它換了骨血。低碳,高錳,這就是屬于咱們華夏的16錳橋梁鋼!以后,這座大橋,流的是咱們自己的血!”
孟剛看著那個彎曲而不斷的鋼樣,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一個五十歲的大老爺們,哭得像個孩子。
這幾天受的憋屈,被洋人指著鼻子罵的屈辱,在這一刻,全隨著那眼淚流了出來。
咱們有鋼了!大橋有救了!
消息連夜傳回了京城,傳到了長江邊。
聽說那個要把圖紙帶走的洋專家,在聽到華夏自己煉出了合格的橋梁鋼時,聳著肩膀說了句“上帝瘋了”。
不,上帝沒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