趷李偉站在旁邊,眼里的紅血絲比昨天更多了,他手里拿著一張探傷報告,語氣有點沉重。
曲總工,這是咱們用最大的水壓機鍛出來的。可是這大家伙太長,鍛造的時候火候稍微把控不好,里面的晶格排列就不均勻。現在的探傷結果顯示,第三和第四曲拐的連接處,也就是受力最大的那個r角,應力集中很嚴重。
李偉指著那個位置,聲音壓得很低。
這要是轉起來,一旦到了共振點,這這就不是斷軸的問題,這根斷了的軸能把整個廠房給掀了。
這就是基礎材料學的短板。
沒有萬噸級的大壓機,就沒有那種能把鋼鐵像揉面團一樣揉得致密無比的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曲令頤身上。
大家都在等,等著這位總是能化腐朽為神奇的女總工,再變出一個魔術來。
可這次,曲令頤沒有畫圖,也沒有改設備。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根曲軸,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死物,倒像是在看一個生了病的孩子。
既然硬度不夠,那就給它穿層鎧甲。
曲令頤突然開口了。
穿鎧甲?李偉愣了一下,軸怎么穿鎧甲?這又不是坦克。
滾壓。
曲令頤吐出兩個字。
滾壓強化。
她在那個脆弱的r角上比劃了一下。
就像咱們給坦克負重輪做表面硬化一樣。既然里面的晶格我們改變不了,那我們就把表面的那一層金屬,給它硬生生壓進去!
用高硬度的滾輪,施加巨大的壓力,把表面的金屬晶格給它擠碎、壓平、壓實!讓表面形成一層致密的壓應力層!
這就像是……
曲令頤頓了頓,想到了一個通俗的比喻。
這就像是咱們納鞋底。那一層層布本來是松的,但只要咱們把線納得夠密,勒得夠緊,那鞋底就能硬得跟鐵板一樣!
只要表面的皮夠硬,里面的肉軟一點,反倒韌性更好,更不容易斷!
李偉的眼睛亮了。
這是坦克扭桿懸掛系統的處理工藝啊!
把原本用在幾公斤重零件上的技術,用到這個十幾噸的大家伙上?
瘋。
太瘋了。
但這確實是唯一的路。
當天下午,一臺也是臨時改裝出來的“巨型滾壓機”就架在了那根曲軸上。
與其說是機器,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液壓鉗子,鉗口上裝著兩個硬度極高的鎢鋼滾輪。
開始!
隨著曲令頤一聲令下,車床帶動著巨大的曲軸緩慢旋轉。
液壓泵發出嘶吼,鎢鋼滾輪死死地咬在了那個脆弱的r角上。
滋——滋——
那是一種令人牙酸的金屬擠壓聲。
沒有切削,沒有火花。
只有純粹的力量在對抗。
工人們都能看到,隨著滾輪的推進,原本粗糙暗淡的金屬表面,竟然像是被拋光了一樣,泛出了一層鏡子般的冷光。
那是金屬密度被壓縮到極致的證明。
每滾壓一圈,這根“脊梁”就硬實一分。
整整一夜。
當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車間時,那根曲軸靜靜地躺在那里。
幾個關鍵的受力點,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李偉拿著硬度計去測,數值剛一跳出來,他就差點把手里的表給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