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把砂箱里的空氣抽干!”曲令頤的聲音提高了幾度,“之所以流不到位,是因為里面有氣阻!之所以有氣孔,是因為氣排不出去!”
“如果我們給砂箱制造一個負壓環境,那鐵水就不是‘流’進去的,而是被‘吸’進去的!這就像……”她做了一個猛吸一口氣的動作,“就像人喝水一樣!”
“這……這太懸了吧?”旁邊的一個技術員嚇得臉都白了,“幾千度的鐵水,要是碰到真空泵,那還不得炸了?”
“只要控制好,就不會炸!”曲令頤斬釘截鐵地說,“我們在砂箱周圍埋管子,加上過濾網,只抽氣,不抽鐵!這是一場賭博,但我算過,勝算有七成!”
這確實是一個瘋子般的計劃。
接下來的三天,鑄造車間變成了這世界上最奇怪的戰場。
巨大的砂箱周圍密密麻麻地接滿了各種管子,連接著從各個分廠調來的幾十臺大功率真空泵。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插滿了管子的重癥病人。
澆筑的那一刻終于到了。
“全員撤離!只留澆注手!”曲令頤戴上了防護面罩,站在指揮臺上。
“真空泵組,啟動!”
“嗡——!!!”
幾十臺真空泵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整個車間的地面都在顫抖。
壓力表上的指針瘋狂地向負壓區偏轉。
“鐵水……倒!”
隨著一聲令下,巨大的鐵水包傾斜,金紅色的洪流奔涌而出,直沖澆口。
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以往倒進去會咕嘟咕嘟冒泡甚至反噴的鐵水,這次卻像是一條溫順的金蛇,極其順滑地鉆進了砂箱的每一個孔洞。
負壓在瘋狂地牽引著它們,讓它們以驚人的速度填滿每一個角落。
沒有反噴,沒有氣阻。
只有鐵水吞噬空間的“嘶嘶”聲。
一分鐘。
兩分鐘。
“冒口見紅了!”觀察員歇斯底里地喊破了音。
只見砂箱頂部的幾個排氣冒口幾乎同時涌出了金紅色的鐵水,這說明鐵水已經充滿了整個模具,連最細微的末梢都填滿了!
“停泵!保壓!”
曲令頤死死抓著欄桿的手終于松開了,瞬間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上。
“成了……滿箱!竟然真的滿箱了!”
老趙看著那完美的澆筑口,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確信不是在做夢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天大笑,笑得眼淚橫流。
這臺中國人自己造的“工業心臟”,終于有了跳動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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