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合金刀頭已經崩了好幾個口子,而剛剛加工出來的內壁上,布滿了像波浪一樣的震紋。
“不行啊,曲總工?!蓖鯉煾蛋涯前褟U了的刀頭往地上一扔,蹲在地上直抽悶煙,“這活兒沒法干。”
曲令頤迅速趕過來,看著那些震紋,眉頭緊鎖。
“怎么回事?咱們以前造坦克炮管比這細多了,也沒出過這種事???”
“不一樣?!蓖鯉煾祿u搖頭,用煙袋鍋指了指那巨大的工件,“以前那是炮管,壁厚,管子細,剛性好?!?
“這玩意兒?直徑快一米了,雖然也是管子,但太空了。刀桿伸進去五六米長,那刀桿子就在里面晃悠,這叫‘讓刀’,而且還帶著共振。”
“這一震起來就像鬼哭狼嚎似的,刀頭根本吃不住勁,切出來的面跟搓衣板似的。”
這是深孔加工中最頭疼的“顫振”問題。
對于高壓容器來說內壁必須像鏡子一樣光滑,哪怕有一點點劃痕,在高壓下都可能成為裂紋的源頭。
“咱們能不能加粗刀桿?”年輕的技術員小李提議。
“加粗了也沒用,這是懸臂結構,越長越顫。”王師傅否決道,“除非……除非有人能在里面扶著刀頭。”
但這顯然不可能。
加工的時候里面全是高壓切削油和飛濺的鐵屑,人進去就是送死。
曲令頤圍著機床轉了好幾圈。
她聽著工人們的議論,腦海里卻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她在測試玄武坦克懸掛系統時的場景,坦克在越野時為了減少顛簸,需要液壓減震器來吸收履帶傳來的震動。
“王師傅,”曲令頤突然停下腳步,“你說得對,得有人扶著。既然人進不去,那咱們就讓刀桿自己長出幾只手來扶著!”
“啥意思?”王師傅愣住了。
“咱們給刀桿裝上減震器!”曲令頤興奮地比劃著,“咱們以前造坦克炮的時候,為了防止炮管發射時震動太大,不是用過木質的支撐套嗎?但這回咱們不用木頭,咱們用膠木!而且是帶彈簧的!”
她迅速找來紙筆,畫出了一個草圖。
“在刀頭后面加上一圈膠木導向條。但是這導向條不是死的,后面頂著強力彈簧,或者是液壓囊!”
“當刀桿開始震動的時候,這導向條就會死死地頂在管壁上,把震動的能量給吸收掉!就像坦克的履帶壓過石頭一樣!”
王師傅盯著那個草圖看了半天,眼里的光越來越亮。他猛地一拍大腿:“這招絕?。∵@樣一來它想晃都晃不起來!”
“不僅如此!”曲令頤補充道,“咱們還可以把切削油的壓力加大,利用油壓把這些導向條撐開,形成一層油膜軸承!這樣既能減震,又不會劃傷內壁!”
“小李!快!去庫房找膠木!找彈簧!咱們現場做!”王師傅來了勁頭,那個刀王的霸氣又回來了。
三個小時后,一個樣子怪異、帶著一圈觸角的新式鏜刀頭誕生了。
“開機!”
隨著電機的轟鳴,巨大的刀桿緩緩探入深邃的鋼管內部。
所有人都提心吊膽地聽著。
一秒,兩秒,三秒……
預想中那刺耳的尖叫聲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均勻、令人極其舒適的“沙沙”聲。
那是最完美的切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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