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重機廠的一號車間高大空曠,冷風從破碎的窗欞里灌進來,但車間中央卻是熱火朝天。
這里正在進行第一節合成塔筒體的試制。
按照曲令頤提出的多層包扎理論,內筒只有幾十毫米厚,外層則是由一層層薄鋼板像裹繃帶一樣纏繞上去。
理論很完美,但現實很骨感。
“崩——!”
一聲巨響,緊接著是鋼板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和工人們驚恐的叫喊。
“停機!快停機!”
曲令頤扔下手中的飯盒,瘋了一樣沖向卷板機。
只見那臺剛剛改裝過的多層包扎機旁邊,一根手腕粗的鋼纜崩斷了,像一條死蛇一樣甩在地上,把水泥地砸出了一個深坑。
而那塊正在包扎的鋼板因為回彈力太大,像彈簧一樣猛地崩開,差點把操作工老張給削了腦袋。
老張癱坐在地上,臉色煞白,渾身哆嗦。
“怎么回事?”曲令頤沖過去扶起老張,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曲……曲總工,這玩意兒根本包不住啊!”
老張指著那塊翹起來的鋼板,帶著哭腔喊道,“這鋼板太硬了!它是合金鋼啊!咱們這卷板機勁兒倒是夠,可是這一松勁兒,它‘咣’一下就彈回來了!根本貼不緊!貼不緊就有間隙,有間隙那將來就是炸彈啊!”
孫院長這時候也聞訊趕來了,他看著那狼藉的現場,無奈地嘆了口氣,扶了扶鼻梁上那個纏滿膠布的眼鏡。
“曲總工,我說什么來著?”孫院長語氣里帶著一絲‘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疲憊,
“這種特種鋼材屈服強度太高了。你用這種冷卷法,回彈是必然的。”
“除非你有那種幾千噸的液壓抱箍機,把這一層層死死勒住再焊。咱們這就是拿小繩子捆老虎,捆不住的。”
現場的氣氛降到了冰點,幾十雙眼睛看著曲令頤。
如果第一步就把不住,那后面的三十萬噸就是個笑話。
曲令頤走到那塊倔強的鋼板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屬表面。由于回彈,鋼板和內筒之間大概有兩指寬的縫隙。
“不能冷卷。”她喃喃自語。
“什么?”孫院長沒聽清。
“我說,不能冷卷!”曲令頤猛地回過頭,眼神亮得嚇人,“既然它硬,那咱們就給它‘吃軟飯’!”
“加熱?”孫院長皺眉,“可是這么大的鋼板,怎么加熱?全爐加熱的話這鋼板拿出來就氧化了,而且工人沒法靠近操作啊!”
“不,不需要全爐加熱。”曲令頤隨手撿起一塊石筆,在地上畫了起來,“我們要利用熱脹冷縮,而且是局部的熱脹冷縮。”
她指著圖示,語速極快:“我們在鋼板進入卷板輥之前,加一道火焰噴槍,把鋼板燒到三四百段,讓它變軟一點。”
“然后,在卷上去的一瞬間,用高壓水霧在背面噴射冷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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