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總工,您這是開玩笑吧?”劉大有勉強擠出一絲笑,“這點灰能有多大影響?我們那軸承可是鋼做的,又不是面團捏的。”
“玩笑?”
曲令頤收回手指,目光掃過頭頂那幾扇為了通風而大開著的窗戶,還有窗外那條只要一過車就塵土飛揚的土路。
“劉廠長,你知道一顆直徑五微米的灰塵,夾在砂輪和工件之間,會造成多大的劃痕嗎?”
“你知道車間溫度每變化一度,這根主軸的熱變形量是多少嗎?”
“你們的老師傅手藝確實好,能靠手感補償機床的誤差。但他能補償灰塵嗎?能補償這忽冷忽熱的穿堂風嗎?”
她指著那個正在擦汗的老師傅。
“他在這里拼命,是在跟機器較勁。可實際上,他是在跟這滿屋子的灰塵,跟這不穩(wěn)定的溫度較勁!”
“這仗,還沒打,你們就已經(jīng)輸了。”
劉大有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找不到話。
他在這個行當干了半輩子,一直覺得精度是靠機器磨出來的,是靠人手練出來的。
從來沒想過精度這玩意兒還跟窗戶開不開,地掃沒掃干凈有關系?
“那……那咋辦?”劉大有有點虛了,“咱們這條件就這樣,總不能把車間推了重蓋吧?再說了,搞那個什么恒溫恒濕車間,那都是洋人干的事兒,咱們哪有那個錢啊?”
“誰讓你花大錢了?”
曲令頤轉過身,看著李偉。
“去,買塑料布。越厚越好,買它個幾百米。”
“再找?guī)讉€大水桶裝滿水。”
“劉廠長,叫人把這臺磨床周圍五米,給我清空!”
“咱們今天就來個‘土法上馬’,給你造個窮人版的恒溫無塵室!”
一個小時后。
紅星軸承廠的車間一角出現(xiàn)了一個極其怪異的景象。
四根粗木頭柱子支起來,上面罩著幾層厚厚的透明塑料布,嚴嚴實實地把那臺進口磨床給圍在了中間。
這玩意兒看著就像個農(nóng)村大棚,透著一股子土氣。
劉大有站在外面,看著里頭,還是覺得心里沒底。
這就行了?
這就成精密車間了?
“進人之前,先在那邊的水盆里把鞋底刷干凈,換上干凈的白大褂。”曲令頤指了指門口放著的幾個洗臉盆,“還有,進去了不許大聲說話,不許跑動。”
劉大有照做了。
當他掀開塑料布簾子鉆進去的一瞬間,他愣住了。
這里面,靜。
雖然只有一層塑料布之隔,但外面那種嘈雜的噪音仿佛被過濾掉了一大半。
最關鍵的是,空氣不一樣了。
塑料布的內側掛滿了水珠。那是曲令頤讓人在里面噴的水霧。
地面上也灑了水,一直保持著濕潤。
那些平日里在陽光下亂舞的灰塵全都被濕氣給壓在了地上,空氣干凈得讓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現(xiàn)在,開機。”
曲令頤站在磨床邊,對著那位已經(jīng)換了一身干凈衣服的老師傅說道。
老師傅也有點緊張。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開磨床,像是在做什么神圣的儀式。
他按下了啟動鍵。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