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沒有人去思考一下這種看似勢如破竹的進攻背后隱藏著什么樣的風險。
“第二,情報上的傲慢。”
龍驤的指揮棒指向了那片死亡山谷。
“在戰前我拿到過關于‘鐵王八’的所有性能數據。我知道它跑得慢,我也知道它噪音小。”
“但是我傲慢地將‘跑得慢’這個特點簡單地等同于了‘威脅小’。”
“我根本沒有去深思,一種跑得慢又安靜的重型裝備在戰術上到底意味著什么。”
“它意味著它可以成為一種前所未有的刺客!”
“它可以在我們最意想不到的時間,出現在我們最意想不到的地點,給我們布下一個我們用常規偵察手段根本無法發現的死亡陷阱!”
“我的情報部門為他們的傲慢付出了代價。而我為我的傲慢付出了整個王牌師!”
龍驤的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陣不寒而栗。
他們第一次意識到,那個看起來笨拙無比的“鐵王八”竟然還有這樣一層令人毛骨悚然的戰術內涵!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龍驤深吸了一口氣,放下了指揮棒。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了所有人,最終落在了坐在紅軍席位后排,那個從始至終都一不發,安靜得像個局外人的年輕身影上。
曲令頤。
“我們輸給了對戰爭的理解。”
龍驤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但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鄭重。
“我們還停留在用裝備的性能去定義戰術的階段。我們認為跑得快的坦克就應該打穿插。火力強的火炮就應該打覆蓋。”
“而我們的對手已經上升到了用戰術思想去重新定義裝備的階段。”
“在她眼里裝備的性能不再是固定的死板參數。而是一種可以根據戰場需要被靈活賦予不同意義的變量。”
“慢可以不是缺點,而是隱蔽。”
“重可以不是累贅,而是堅不可摧。”
“她不是在用坦克打仗。”
龍驤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曲令頤,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輸得心服口服。”
說完,他對著曲令頤的方向微微地低下了他那顆從未向任何人低下的高傲的頭顱。
龍驤這番話和他最后那個動作所帶來的震撼,比昨天那場演習的慘敗還要強烈百倍!
整個大禮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針落可聞的寂靜。
如果說昨天的演習只是在戰術上擊敗了龍驤。
那么今天他這番堪稱“罪己詔”的深刻剖析則是在思想上徹底征服了在場的所有人!
一個將軍最難做到的不是打勝仗。
而是能如此坦然、如此深刻地去面對和剖析自己的失敗。
這份胸襟、這份氣度,足以讓任何對手都心生敬意!
軍區司令坐在主席臺上,看著那個微微低頭的龍驤,蒼老的眼眸里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他知道他的這員虎將沒有被失敗擊垮。
他破而后立了!
而全場的焦點,那個年輕總工程師曲令頤也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她迎著龍驤那復雜的目光,平靜地回了一個軍禮。
沒有勝利者的驕傲,也沒有居高臨下的說教。
只有一種英雄惜英雄的平等和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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