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車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呆呆地看著那個在圖紙前侃侃而談的年輕總工。
他們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原來……還能這樣?!
還能這么簡單粗暴,這么不講道理地實現那個聽起來神乎其神的間隙裝甲?!
張總工看著圖紙上那個被角鋼和螺栓固定住,丑陋無比,卻又透露出一種堅固感的結構。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當場就給曲令頤跪下!
神人!
真正的神人啊!
她的大腦,到底是什么構造?
怎么總能想出這種匪夷所思,卻又直擊問題核心的點子?!
“還愣著干什么?!”
張總工回過神來,對著手下那幫還在發呆的焊工,發出了震天的咆哮,“沒聽見曲總工的指示嗎?!找角鋼!找螺栓!給我焊!給我擰!!”
“是!!!”
整個車間,再次爆發出沖天的干勁!
李偉站在遠處,手里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的臉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自作聰明的小丑。
他以為自己看到了問題的第五層,可人家,早就在大氣層里等著他了。
他引以為傲的那些從書本上學來的知識。
在人家那種天馬行空,羚羊掛角般的創造性思維面前,簡直是不堪一擊!
......
板磚裝甲的問題,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近乎于耍流氓的方式被輕松化解了。
617廠的工人們,徹底放飛了自我。
他們以前所未有的熱情,投入到了這場轟轟烈烈的“糊墻”運動中。
一塊又一塊厚重的鋼板,被粗大的角鋼和螺栓毫無美感地固定在了五九式坦克的炮塔和車體正面。
很快,第一輛實驗車的改裝就初見雛形。
那輛原本還算勻稱的五九式,徹底變成了一個渾身長滿了鋼鐵疙瘩,丑陋無比的四不像怪物。
它的炮塔因為正面掛載了太多“板磚”,導致重心嚴重前移。
以至于在不行駛的時候,炮管都得用一個專門的支架給撐起來,否則整個炮塔都會因為重力,自動轉向正前方。
整個車身也因為超重被壓得向下矮了一截。
行走起來更是發出了“嘎吱嘎吱”的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副尊容,別說是李偉這種有知識的工程師了。
就連廠里那些干了一輩子的老師傅,都看得直搖頭。
太丑了!
實在是太丑了!
丑到他們自己都不忍直視!
“這玩意兒……真的能上戰場嗎?”
“開起來別自己先散架了吧?”
各種各樣的議論,再次悄悄地蔓延開來。
只不過這一次,人們的議論中少了一絲懷疑和幸災樂禍,多了一絲好奇和期待。
他們實在是太想知道,這個凝聚了曲總工無數“鬼才”點子的鋼鐵怪物,到底能爆發出多大的威力!
就在裝甲組如火如荼地進行著改裝時。
火力組那邊,也迎來了他們的第一個挑戰——校準那挺用來測距的12.7毫米高射機槍。
這個任務,交給了廠里最有經驗的幾個老炮工和神槍手。
他們本以為這只是個小菜一碟。
不就是把機槍和主炮的彈道調成一致嗎?
他們在靶場上干了一輩子這個了!
然而,當他們真正開始校準時,才發現事情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主炮的炮管又粗又長,自身的重力會使它產生極其微小,肉眼無法察覺的下垂。
而機槍的槍管又細又短,幾乎沒有下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