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令頤沒有氣餒,她找出了問題所在,改進了工藝。
第二根,第三根……
他們把實驗室里,好不容易才攢出來的那幾根珍貴的晶體,一根又一根地,送上了研磨臺。
每一次,都有進步。
但每一次,都距離那個看似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目標,差了那么一口氣。
直到最后一根樣品,也宣告失敗。
整個火力系統組,也陷入了沉默。
他們第一次發現,有些東西,真的不是光靠意志和方法就能解決的。
那是基礎科學的差距,是整個工業體系的代差。
那道鴻溝,如同一道天塹,死死地橫在他們面前。
如果說,裝甲和激光器的問題,還只是讓人感到沮喪和棘手。
那么,自動裝表火控系統的研發,則徹底讓所有人,都陷入了絕望。
那套系統的核心,是一個小小的,如同拳頭般大小的機械式陀螺儀。
它是整個火控系統的大腦,用來感知炮塔的角速度,為火控計算機提供最關鍵的動態數據。
而這個小小的陀螺儀,對內部零件的加工精度,要求高到了一個令人發指的地步。
里面的微型滾珠軸承,每一個滾珠的尺寸誤差,都不能超過0.1微米!
平衡環的動平衡精度,更是要達到毫克級別!
當這份圖紙,被送到奉天精密儀表廠時。
廠里的總工程師,一個從蘇國留學回來的專家,看完之后,只說了一句話。
“曲總工,您這份圖紙,以我們現在工廠的技術,做不出來。”
“恕我直,這種精度的零件,我們別說造了,我們連檢測它的設備都沒有。”
“這……這是神才能完成的工作。”
這一次,曲令頤也沉默了。
她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
她可以靠著超時代的知識,去指導他們改進工藝,去“磨”出合格的零件。
但是,她變不出高精度的數控機床,變不出恒溫恒濕的超凈車間,更變不出那些最基礎的,用來測量和標定的,計量基準!
這就好像,她可以教會一個小學生,微積分的公式。
但她無法憑空讓這個小學生,擁有一個成年人的大腦,去理解這個公式背后的,復雜的邏輯和原理。
‘長城計劃’,這臺曾經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高速運轉的機器。
在開始的狂飆突進之后,終于,一頭撞上了那堵名為現實的,冰冷而堅硬的南墻。
裝甲鋼,造不出來。
激光器,磨不出來。
陀螺儀,更是連想都不敢想。
整個項目,陷入了一種“樣樣都行,樣樣都造不出來”的,無比尷尬的境地。
曾經充斥在617廠上空的那股狂熱和自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令人窒息的,挫敗和懷疑。
......
“我就說嘛,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617廠的一間辦公室里,幾個工程師正湊在一起,唉聲嘆氣,低聲議論著。
說話的,是一個叫李偉的年輕工程師,也是當初第一個質疑曲令頤“手動研磨”方案的人。
他最近心里頭,那叫一個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