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就是我們利用頂吹氧槍,配合側吹惰性氣體,對鋼水進行脫p、脫s的基本原理。”
曲令頤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這個過程,我相信大家通過這段時間的學習,已經基本掌握了。”
“接下來,我要講一個在特定情況下,可以用來精準調控鋼水中,某些活性微量元素含量的特殊操作。”
她轉過身,在黑板上,一字一頓地寫下了四個字。
反向吹氧
這四個字一出來,臺下頓時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和議論聲。
“反向吹氧?這是什么意思?”
“吹氧不都是往鋼水里吹嗎?怎么還有反向的?”
“難道是從鋼水里往外抽氧氣?這怎么可能做到!”
學員們交頭接耳,一個個滿臉的困惑。
高馳也皺起了眉頭,他敏銳地感覺到,這又是一個他知識體系之外的,全新的概念。
“安靜。”
曲令頤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課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謂反向吹氧,并不是一個復雜的操作。”
她解釋道:“它的原理很簡單,就是在吹煉末期,當鋼水溫度和成分達到某個特定的臨界點時,我們不再向鋼水中吹入氧氣,而是通過底部的風口,以極高的壓力,在極短的時間內,向爐內吹入少量的,溫度極低的惰性氣體,比如氮氣或者氬氣。”
“等等!”
她的話還沒說完,高馳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這段時間,高馳已經成了課堂上公認的“首席提問官”,他每一次的提問,都極其刁鉆,直指問題的核心。
但像今天這樣,直接打斷曲令頤講課,還是第一次。
他顯然是聽到了什么讓他無法接受的東西。
曲令頤并沒有生氣,她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做了一個“請講”的手勢。
高馳的臉色有些漲紅,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么沖。
“曲上校,恕我冒昧,您的這個理論,我……我完全無法茍同!”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有些顫抖。
“根據經典熱力學第二定律,以及我們所熟知的相圖理論。在吹煉末期,鋼水的溫度高達一千六百多度,已經處于一個非常微妙的過熱狀態。”
“這個時候,向爐內吹入溫度極低的惰性氣體,哪怕只有一瞬間,都會在鋼水內部,造成一個巨大的,局部的溫差!”
“這種劇烈的溫度驟降,會立刻打破鋼水的過熱平衡,極有可能導致鋼水在那個區域,瞬間發生非均質形核,從而引發連鎖反應,造成整爐鋼水凝固!”
高馳的語速越來越快,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顯然是進入了最專注的學術辯論狀態。
“這就是我們煉鋼過程中,最最忌諱,也是最最可怕的事故,‘爐冷’!”
“一旦發生爐冷,整爐鋼水就會變成一塊巨大的鐵疙瘩,凝固在爐膛里,神仙都救不回來!”
“整個爐子,就等于直接報廢了!”
“這……這是毀滅性的事故!”
“我們沒有任何一本教科書,任何一份實驗數據,支持這種堪稱自殺式的危險操作!”
高馳的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邏輯嚴密。
每一個論點,都有著堅實的理論依據。
他幾乎是把自己腦子里所有關于“爐冷”事故的知識,全都搬了出來。
他說完,整個課堂,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