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人家沒刁難你,沒給你穿小鞋。
就是簡簡單單地跟你探討技術,結果你三兩下就露了怯。
這能怪誰?
只能怪自己學藝不精!
張立軍埋著頭,雙手插在頭發里,心里頭又羞又愧,跟刀割一樣難受。
他想起了來之前,曲工那雙清澈又篤定的眼睛。
她把所有的技術資料都毫無保留地交給了他,信任他能完成任務。
可他呢?
他就像一個拿著屠龍寶刀,卻連怎么拔刀都不知道的蠢貨!
“不行!我得給曲工打電話!我得跟她說,我干不了!我不是這塊料!讓她換人來!”張立軍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一個清冷,卻又無比熟悉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
眾人猛地一回頭,全都愣住了。
只見曲令頤穿著一身干練的列寧裝,背著一個帆布包,俏生生地站在門口。
在她身后,還跟著兩個穿著軍裝,神情嚴肅的警衛員。
“曲……曲工?!”
“曲上校!!”
張立軍和老師傅們全都傻眼了,一個個跟見了鬼似的。
她……她怎么來了?!
曲令頤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她徑直走到張立軍面前,那雙漂亮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怎么?這就認輸了?”
“我……”張立軍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羞愧地低下了頭,“曲工,我……我給您丟人了。”
“丟人?你丟什么人了?”曲令頤的語氣依舊平靜,“技術討論,答不上來,很正常。這世界上,沒有誰是全知全能的。”
她走到桌邊,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緩緩說道:
“鄭華年這個人,我來之前查過他的資料。國內第一批的冶金專家,搞了一輩子平爐,是蘇國學派的權威。”
“他這個人,技術功底扎實,為人嚴謹,但同時,也極其驕傲。”
“他對我們抱有懷疑,這再正常不過了。換做是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廠,突然說搞出了一個顛覆性的技術,我也會懷疑。”
“你們今天遇到的,不是刁難,是一個嚴謹的技術人員,正常的反應。”
聽了曲令頤的話,張立軍心里好受了一些,但還是滿臉的頹喪。
“可是……我們根本說服不了他。他現在已經認定我們是騙子了,根本不讓我們動工建爐子。”
“他讓你們建,你們現在就能建嗎?”曲令頤反問了一句。
張立軍一愣:“什么意思?”
“你們來之前,有沒有考察過武鋼這邊的地質條件?有沒有分析過他們本地耐火材料的化學成分?有沒有了解過他們工人的技術水平和操作習慣?”
曲令頤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張立軍啞口無。
他……他確實沒想這么多。
他以為,只要把安鋼那套東西,原封不動地搬過來,就行了。
曲令頤看著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嘆了口氣:“你記住,技術,從來都不是一成不變的。把一個地方成功的經驗,復制到另一個地方,這不叫技術,這叫蠻干。”
“不同的地質條件,需要不同的地基處理方案。”
“不同的原材料,就需要調整不同的工藝參數。”
“不同的工人,就需要不同的培訓方法。”
“這些,才是真正的技術。也是你們這次來,真正要干的活。”
“而不是僅僅開一個技術交流會,背一遍我教給你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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