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這里面有什么貓膩,或者技術本身就不成熟,有巨大的安全隱患……
那對不起。
就算頂著上面的壓力,他鄭華年,也絕不會讓這么一個“定時炸彈”,在武鋼安家落戶!
第二天,武鋼辦公大樓最大的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一邊,是鄭華年領銜的,武鋼技術科、生產科、安全科的所有工程師和領導。
一個個表情嚴肅,正襟危坐,看起來就像是來參加一場學術答辯的評委。
另一邊,是張立軍和他的幾個老師傅,顯得有些單薄和局促。
張立軍看著對面那黑壓壓的一片人,手心里全是汗。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大的陣仗!
對面坐著的,隨便拎出來一個,那都是在行業里響當當的人物。
而他,現在要給這幫大神講課。
壓力山大!
“咳咳,”鄭華年清了清嗓子,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扶了扶金絲邊眼鏡,目光落在張立軍身上,語氣雖然客氣,但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張總工,遠道而來,辛苦了。”
“我們武鋼,對工業部推廣的新技術,是非常歡迎,也是非常支持的。”
“今天請大家來,就是想請張總工給我們詳細介紹一下,貴廠研發的這個‘純氧頂吹轉爐’。”
“也好讓我們這些搞了一輩子平爐的老家伙,開開眼界,學習學習。”
他這話說的,表面上客客氣氣,但那股子“老大哥”的優越感,卻怎么也藏不住。
張立軍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想起了曲工的囑咐:“不要跟他們爭論,不要跟他們解釋。”
“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是把我們的技術,我們的數據,清清楚楚地擺在他們面前。”
“事實,勝于一切雄辯。”
想到這里,張立軍心里有了底。
他站起身,對著眾人鞠了一躬,然后拿出了他們連夜準備好的圖紙和技術資料。
“鄭總,各位領導,各位專家,我叫張立軍,是安鋼的總工程師。”
“今天,我就把我們這個新爐子的一些情況,向各位領導做個匯報。”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張立軍拿出了他這輩子最好的狀態。
從爐體結構,到頂吹氧槍的設計,再到最核心的噴煤系統,他講得口干舌燥。
把自己知道的東西,全都掏了出來。
然而,他講得越詳細,對面那幫專家的眉頭,就皺得越緊。
終于,在他講到噴煤系統時,一個戴著厚厚眼鏡片的中年工程師,忍不住舉起了手。
“張總工,我打斷一下。”
“我有個問題。按照你的說法,你們的氧煤噴槍,是要深入到1600多度的鋼水里進行工作的。而且還要同時噴吹高壓氧氣和煤粉。”
“我就想問問,你們的噴槍,是什么材料做的?怎么解決冷卻問題的?”
“據我所知,目前全世界,都沒有任何一種金屬材料,能長時間承受這種極端工況而不被燒毀!你們是怎么做到的?”
這個問題,極其尖銳,直接問到了最核心,也是最難的技術點上!
會議室里所有武鋼的工程師,都把目光投向了張立軍,眼神里帶著審視和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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