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曲令頤的命令,那根氧煤噴槍被迅速地提了上來。
“嗡——”
剛才那股仿佛要掀翻屋頂的動靜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爐膛里鋼水沸騰時候的嗡嗡聲。
曲令頤的下一道指令已經清晰地響了起來。
“快!測溫!取樣!”
兩個早就等在旁邊的工人,立刻一個激靈,反應了過來。
他們穿著厚重的石棉防護服,戴著護目鏡,動作卻異常麻利。
一個工人手持一根長長的取樣桿,迅速地伸進了爐口,在那滾燙的鋼水里飛快地攪了一下,然后猛地抽了出來。
他轉身,精準地將那團鋼水,倒進了一個小小的樣模里。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另一個工人手持著一根前端帶著感應頭的鉑銠熱電偶,也小心翼翼地探入了鋼水之中。
幾秒鐘后,那名負責測溫的工人,猛地抬起頭報告道:
“報告!溫度一千六百八十五攝氏度!符合出鋼要求!”
與此同時,那個裝著鋼水樣品的樣模,被飛快地投入了旁邊的冷卻水槽里。
“呲啦——”
一陣白色的水蒸氣升騰而起。
張立軍在旁邊等得心焦。
冷卻時間一過,他一個箭步就沖了上去,把那個已經冷卻下來的樣錠給撈了出來。
他拿起一把大錘,對著樣錠的中間,狠狠地砸了下去!
“鐺!鐺!鐺!”
接連的幾聲脆響,樣錠被敲斷。
張立軍抓起其中半截,打開了一旁的砂輪機,按了上去。
“滋滋滋——”
刺耳的摩擦聲中,火花從砂輪和樣錠的接觸點上猛地迸射而出!
曲令頤知道,這是火花鑒別法。
是老工人用來確定鋼的化學成分的方法。
不過,她還是頭一次見,得好好瞅瞅。
張立軍可不知道,曲令頤這會兒正看著他的鑒別法。
他正死死地盯著,辨別著那火花的顏色、形狀,還有爆裂時迸出的“花”的形態。
看了足足有十幾秒,他才猛地關掉了砂輪機。
他轉過身,那張被爐火烤得通紅的臉上滿是狂喜,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句話。
“曲……曲工……”
“火花……火花是直的!爆花也少!這碳含量,正好!斷口是細密的瓷狀斷口,這說明磷硫含量極低……我們……我們這是……成功了?”
他問出最后那句話的時候,聲音都快破了。
成功了?
他們真的成功了?
曲令頤的心砰砰直跳。
她知道,從理論上,從數據上,這一切都應該是成功的。
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的時候,那股巨大的喜悅和激動,還是讓她心緒起伏。
她深深地吸了兩口氣,強行壓下心里翻騰的情緒,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因為緊張和高溫而滲出的汗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目前來看,各項指標……還算是符合標準的。”
她這話音剛落,旁邊的列夫差點急眼:
“什么叫還算是符合標準!這根本就是成功了!!”
說話的,是已經沖到跟前的列夫。
這位蘇國專家,此刻一把搶過張立軍手里那半截樣錠,翻來覆去地看,嘴里還在用俄語和中文夾雜著大喊大叫。
“成功了!這個火花,比之前咱們用平爐煉出來的要好!可以出鋼了!馬上出鋼!”
他簡直比曲令頤這個項目負責人還要激動。
這一下,周圍那些原本還屏著呼吸,大氣都不敢喘的工人們,徹底炸了!
啥玩意兒?!
這就……就能出鋼了?!
所有人都懵了,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全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這也太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