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這事的后果是什么?”蘇松柏緊緊攥著手,勉強保持冷靜。
他就在大理寺任職,整個蘇家,沒人比他更懂律法。
王訓慈坐起身,靜靜地靠在隱囊上看蘇松柏,她纖細的手輕輕拉過蘇松柏的手,聲音同樣輕微道:“夫君,我們家出了一個寵妃,那就不能再做清流了。”
她承認蘇松柏算是一個端方的君子,平日除了上值就是回府繼續(xù)處理政務、看書、下棋、作畫,不會勾結朋黨,亦不會流連花樓。
蘇松柏不像蘇太師大開大合,也不像蘇修竹自有城府,他像個被矯枉過正的武夫。
按照父親的話就是:“他一個文官,又不是衙役,跑山上抓土匪去了,還跑第一個,你勸勸他,別那么較真。”
他作為大理寺文官,已經盡力做好分內職務,缺的就是文官的‘渾’或‘奸’,對待官場是御史、監(jiān)察等人的清流之態(tài)。
若說從前這等做派無人會管,反而還支持,蘇太師府已經如日中天,多一個清流是多一條生路,但是現(xiàn)在時移事異,蘇府已經不能再做清流。
蘇松柏還沒有適應新環(huán)境,他們都已經各司其職。
“不是我要做清流,而是這事弊大于利,若被發(fā)現(xiàn)不是自討苦吃?”
“如今這事已經暴露,若不是昌…”
“夫君,我不想知道是誰來擋的這份災,你知道即可,這也許就是宸貴妃真正的目的。”
蘇松柏話還沒說完就被王訓慈打斷,王訓慈仍舊笑意盈盈,握著蘇松柏的手更緊,她上前靠近蘇松柏,貼在蘇松柏的耳邊輕聲道:
“我是王家的女兒,王家要的是從龍之功,而非蛇鼠兩端,現(xiàn)在事情還未成定數(shù),你若讓我知道太多,那我會很難做。”
“告訴王家,這是背叛蘇家,不告訴王家,那我心不安。”
“王家子嗣眾多,我不是父親唯一的女兒,哥哥弟弟也不是只娶了一家媳婦。”
“既然我與王家已經走上這條路,你作為宸貴妃的親哥哥,需要做的就是堵死王家的退路。”
蘇松柏聽到這話心中動容,他與訓慈成婚九年,雖不算恩愛非常,但也是琴瑟和鳴,他們有三個孩子,他很信得過訓慈的品行。
如今訓慈為妹妹冒這么大的風險,又說出這些話,足以可見訓慈心向蘇家,可她仍舊選擇公是公、私是私,不越雷池半步。
蘇松柏抱住王訓慈的腰,王訓慈同樣攀上蘇松柏的脖頸。
兩人靜靜的抱住片刻。
王訓慈提著許久的心,終于緩緩落地。
事成了,她再也不用睜著眼睛睡覺。
蘇芙蕖…不,宸貴妃是聰明人,宸貴妃既然敢通過蘇夫人讓她經手此事,那便不怕她知道始末,這是一次試探,亦是一次考驗。
這事是她瞞著王家干的,她已經嫁進蘇家,蘇家眾人待她不錯,她又生下三個孩子,她已經沒有回頭路,她必須要靠著蘇家,為孩子爭下一份家業(yè)。
她還記得她找父親說出廢皇后是她所殺時,父親是何等暴怒,從未打過她的慈父,第一次對她動手。
王訓慈不后悔,她就是要用王家女的身份,逼著王家一起上船,這是她的想法,亦是宸貴妃選擇她的原因。
成了,日后的從龍之功,滿門榮耀,王家能再進一步,蘇家必定有她兒子的一席之地。
敗了,廢皇后不過是個廢后,只要保住宸貴妃,他們未嘗沒有生路可走。
退一萬步講就算是死了,她也心甘情愿。
歷代以來的從龍之功,哪個不是踩著無數(shù)尸骨走上去的?想要潑天的富貴就要冒天下之大不韙。
至于馮姨娘,她手下奴婢出身,幾斤幾兩重她再清楚不過。
攀上昌國公夫人,妄圖謀劃她兒子的家產,癡心妄想。
背主賤婢就該變成刀劍肉盾,替主子最后赴死,這才對得起當日效忠一生,當牛做馬的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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