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燊再次睜眼時已經是晚膳時間。
床幔隨意散落在床邊,阻隔著外殿傳來的盈盈燭光。
暖閣整體黑壓壓的一片,床上更是半點光亮都沒有。
秦燊有一瞬間的恍惚,他摸向身旁,空蕩蕩一片,很涼。
他猝然回過神,猛地坐起,拉開床幔起身向暖閣外走去。
直到門被推開,看到蘇芙蕖在指揮蘇常德等人布菜時,他慌亂的心驟然有了落腳點。
暖閣門打開的一瞬間,宮人們都看過去行禮,蘇芙蕖也回眸看到站在門邊的秦燊。
她笑著向秦燊走過去,自然又親密的牽住秦燊的手。
“陛下醒了,我正想去叫你,該用晚膳了。”
“陛下早膳和午膳都沒吃,若是晚膳再不用,恐怕要傷身。”
秦燊粗糲的大手被軟綿綿的柔荑牽住,耳邊聽著蘇芙蕖關心溫柔的話,因為沉睡而跳動緩慢的心,重新波動。
他回握住蘇芙蕖的手,問道:“你有沒有用膳?”
這一天實在是太忙,他疏忽了芙蕖。
蘇芙蕖眉眼舒展淺笑:“陛下放心,我自然用過,畢竟我肚子里還有一個,就算是我不想吃,也要看在孩子的面上吃一點。”
秦燊聞,視線從蘇芙蕖的臉上移下落在蘇芙蕖的肚子上,他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摸了摸蘇芙蕖的肚子,視線再次落到蘇芙蕖臉上。
“朕考慮的不是他,而是你。”
秦燊認真看著蘇芙蕖的眸子里染上一絲復雜。
從前他總是責怪芙蕖任性、耍小脾氣,但是芙蕖真的識大體時,他又覺得不適應,甚至…有一絲心疼。
明明芙蕖曾經也是熱烈肆意的小姑娘,為了孩子,或者說是為了現實,依然要學會妥協。
很多人把這種妥協稱為成長,認為這是人生必定要經歷之事,曾經的秦燊亦是這樣認為,可現在對上芙蕖,他卻只想讓芙蕖活的自在。
正如同他曾經對福慶的期盼。
蘇芙蕖聽到秦燊的話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一個感動的笑意:“我當然會照顧好自已,不讓陛下擔心。”
“不,不是不讓朕擔心,而是你要對自已負責任,比如今天你和朕慪氣,竟然去蕩秋千,這就很不負責任。”
“你入宮時朕就和你說過,男人對女人的承諾和喜愛,狗屁不如。”
“如果你只能依賴朕或者是孩子度日,那你就像無根之萍,能威脅人的除了身體,什么都沒有。”
“而你的身體康健,只有在意你的人會在意,對于不在意的人來說,一文不值。”
秦燊這一段話說的很嚴肅,也很不客氣,仿佛蘇芙蕖就是一朵只能依賴他人而活,在他人身上找存在價值的菟絲花。
自從他和芙蕖牽手說話時,宮人便全部退下,只有蘇常德和期冬留在御書房,時刻準備伺候用膳。
此時蘇常德和期冬都低頭分站兩側,裝成什么都沒聽到的木頭,心中卻各有思量。
蘇常德感慨,陛下對宸貴妃娘娘是越來越上心了,這種違背女子規訓的話也肯說。
這還哪是陛下曾經對后妃的態度?這分明是入了心,生怕宸貴妃娘娘吃虧受罪。
而期冬則是在心中更加敬佩自家娘娘,娘娘行事明明都是為自已考慮,說出來的話和做出來的事,卻能讓男人以為娘娘是依附男人而活的嬌弱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