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煮茶的動作明明不疾不徐,但卻一氣呵成如同行云流水,全程沒有發出一絲異響,整體漂亮又純熟。
最后,蘇芙蕖恭敬奉給張太后道:“請太后娘娘品鑒。”
張太后接過茶盞,垂眸看向茶水,色澤橙黃,澄澈透亮,沒有半分渾濁,很好。
再輕輕嗅其味道,茶香彌漫。
緩緩輕品,醇厚留香,極佳。
張太后看著蘇芙蕖的眼神添了一分欣賞。
她最喜茶藝。
煮茶和沖泡茶都是她喜歡且常用的方法,這兩種在外行人看起來很容易,但實則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張太后特意命宗嬤嬤準備全套的茶盞工具以及各色茶葉,就是想看看蘇芙蕖會選什么。
她以為蘇芙蕖會選擇更有美感、繁瑣的點茶,突顯自己的技藝。
沒想到蘇芙蕖選擇簡單的沖泡茶,茶葉則是選的頂級武夷巖茶大紅袍,越頂級的茶葉,越簡單的方法,則越是挑剔功夫。
蘇芙蕖泡出來的茶,一切都剛剛好。
張太后本是存著挑刺的心,但茶水喝到嘴里,反倒是讓她挑不出錯了。
再挑,就成了她吹毛求疵,反失氣度。
“你很聰明,沖茶的技藝也很好。”張太后像是由衷的夸贊說了這么一句。
蘇芙蕖唇邊笑意更深,主動端起茶盞敬張太后道:
“太后娘娘過譽,若非娘娘這里的茶具和茶葉皆屬極品,臣妾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張太后拿起茶盞與蘇芙蕖示意:“小小年紀,已經很不錯了。”
兩人一同飲茶。
氣氛從最初的隱隱緊繃,隨著這一盞茶,緩和下來。
“宸貴妃向哀家投誠,為張氏姐妹邀寵,雖沒成功,但這份心意,哀家記在心里。”
“哀家不會虧待任何為哀家辦事之人,此次哀家助你成事,便是對你的褒獎。”
“眼下皇后已廢,你寵冠六宮又身兼宮務,日后可有打算?”張太后開門見山問道。
蘇芙蕖飲茶垂眸,遮住眼底的譏諷。
封貴妃前,秦燊不肯回應蘇芙蕖的感情,蘇芙蕖與秦燊冷戰,命張元寶在御前為張氏邀寵,結果被秦燊冷落半個多月。
這在外人看來是蘇芙蕖真的盡了心。
可張太后這樣的人精,怎么會看不明白其中的敷衍。
但是張太后還是接納了蘇芙蕖的‘投誠’,甚至愿意與蘇芙蕖一起謀劃算計陶皇后。
原因無非是兩點。
其一,張太后想要的并非是蘇芙蕖真的幫助張氏姐妹得寵,能得寵自然好,不能得寵也可以。
她要的是蘇芙蕖的臣服,要的是蘇芙蕖,愿意為了張太后而得罪秦燊的膽氣和選擇。
其二,張太后本來就是想要讓陶皇后倒臺,扶持張家姐妹為后,她對蘇芙蕖不過是暫且利用,那么蘇芙蕖是否真的忠心也就無足輕重。
張太后為蘇修竹和裴靜姝賜婚,逼著蘇芙蕖舉薦張氏姐妹,都是為了在明面上拉近與蘇芙蕖和蘇家的關系。
若是計劃有誤,或者蘇芙蕖背叛,張太后可以順勢推到蘇芙蕖身上,由蘇芙蕖頂罪。
蘇芙蕖就是張太后為自己準備的后路。
而現在互利共贏之事,被張太后說成‘褒獎你’,抬高了她自己,也貶低了蘇芙蕖。
先肯定投誠,再許諾不會虧待,同時強調自己在此次事件中發揮的關鍵性作用,強調自我價值,最后詢問日后打算。
兩三句話之間,張太后已經拿穩了上位者的姿態。
所謂詢問,不過是讓蘇芙蕖自己表態,給蘇芙蕖一個表忠心的機會。
張太后將蘇芙蕖視為自己的囊中之物。
“臣妾剛失了孩子,身體不適,對其他事務都是有心無力。”
“眼下哪有什么打算,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穩住陛的心要緊。”蘇芙蕖完全不接茬。
張太后她已經用過了。
這樣的豺狼應用即棄之,不能留戀,否則會引火燒身。
張太后慵懶的表情一怔,渾濁的雙眸立即陰沉。
她今日邀約蘇芙蕖不來,她本以為蘇芙蕖是要翻臉不認人。
張太后正想著要怎么處置蘇芙蕖。
還沒想好,蘇芙蕖又來了,她便想著蘇芙蕖是臣服了。
結果沒想到,蘇芙蕖竟然敢當著她的面翻臉,這和挑釁有何區別??
陶皇后已廢,蘇芙蕖這是見她無用便甩開她,想自己爭奪后位了?
笑話。
張太后手里的刀,還從未長出過逆鱗。
她臉上的笑更深,皮笑肉不笑地陰陰沉沉。
“帝王心易變,你今日是寵妃,明日也許就是棄妃,沒什么特別。”
“皇帝若是真心疼愛你,便不會放任你小產。”
“那丸延年丹,足以保住你孩子的性命。”
張太后說著微微一頓,唇邊的笑更森寒。
“不過你真的很聰明,理智又克制。”
“原本設計的血崩竟沒用上,可見你心中也清楚,皇帝連你有大造化的孩子都不保,那更不會保你。”
“皇帝心中,沒有人能比江山社稷更重要。”
“這宮中永恒的唯有利益,而非是帝王那點可憐的真心。”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