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燊下意識想起今日宴會上發生的事情,眉頭微皺,落筆的手一頓。
抬眸面色不善地看著蘇常德,說道:“她被禁足了,宮女怎么出來的?”
蘇常德茫然無措,立即跪地搖頭道:“陛下,奴才不中用,實在是不知道啊。”
“袁嬪娘娘回宮后,永壽宮便有侍衛把守了…”
秦燊眼眸一暗,心中更是不悅。
這后宮被陶皇后管成什么樣了??一團亂麻!
“宮務司新任總管革職,永壽宮看守侍衛所有人官降一階,袁嬪再罰俸半年。”
“你,身為大內總管卻如此糊涂,罰俸一年。”
“若再有下次,你就去掖庭受罰。”
蘇常德戰戰兢兢磕頭領罰:“是,奴才領旨,謝主隆恩!”
門口的小盛子早就跟著蘇常德一起跪下,聽到師父挨罰,心中后悔自已不該進門傳話。
可是不傳話,他又沒膽子隱瞞后妃的消息不通報。
這宮里的活計是越來越難辦了。
小盛子默默跟著磕頭準備起身出去宣旨,秦燊的話再次響起。
“讓她進來。”
“是,奴才遵命。”
小盛子立刻應聲出去,蘇常德蔫頭耷拉腦袋起身,繼續為秦燊研墨。
不一會兒,青黛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
托盤上是精致的青釉荷葉紋燉盅,燉盅蓋是一抹淺粉,宛若荷葉上的荷花一點紅,制作清新又不失雅趣。
袁嬪少見有眼光這么清新脫俗的時候,但秦燊看到這個燉盅卻目露不喜。
傍晚剛出并蒂蓮天罰之事,晚上袁嬪又送青釉荷葉紋燉盅燉的參湯。
袁嬪是不是記恨他處罰她,所以故意賣傻膈應他?
“奴婢參見陛下,陛下萬安。”
“奴婢是永壽宮淳…袁嬪娘娘身邊的一等宮女青黛,特奉娘娘之命為陛下送參湯。”
“這參湯乃是十全大補湯,足足在御膳房燉煮兩個多時辰方才燉成這一碗,請陛下品嘗。”
秦燊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青黛,看不出喜怒。
他還記得青黛,畢竟他登基十五年,頭一次有后妃在自已的寢宮塞人爬床。
現在又讓青黛送參湯來御書房,存的什么心思不而喻。
“……”
殿內一時安靜,青黛壯著膽子起身,腳步躊躇的朝秦燊走過去。
蘇常德站在秦燊身側,正要伸手去接托盤上的燉盅,手還沒等碰到燉盅就看到陛下看向自已的眼神,古井無波。
但是蘇常德的手卻像是碰到火炭般飛快抽回來。
下一刻,蘇常德躬身靜悄悄不動聲色退下。
隨著蘇常德離開,青黛距離秦燊像是更近,仿佛隔空就能感受到陛下身體的炙熱和強大的威勢。
她的一顆心提到嗓子眼,狂跳不止。
陛下是什么意思?難道是要收她么?
一個月之期快到,她再不能得寵,家里的弟弟妹妹就慘了。
青黛只能搏命去賭,賭那一線生機。
她深呼吸幾次,壯著膽子走近幾步靠近桌案和龍椅,她靠得越近心跳的就越劇烈,幾乎要從嘴里跳出來,手腳一片冰冷。
青黛極力控制著手抖,想要端起燉盅放在桌案上,她的手剛端起燉盅,秦燊冷沁沁的聲音響起。
“袁嬪已經禁足,你怎么出來的?”
“私自闖宮是死罪。”
青黛嚇得面色大變,手下不穩,燉盅從手上滑落,她驚得呼吸存在胸膛里停滯,下意識雙目緊閉,連補救都忘了。
意料之中的破碎和濕熱沒來,一片寂靜無聲。
青黛詫異錯愕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陛下正端著那碗燉盅,漫不經心地掀開蓋子,熱霧似的香氣蔓延、飛散、縈繞。
陛下棱角分明雋逸的臉隱在霧氣后,那一瞬間影影綽綽,遮擋住天子的威壓,填足了矜貴感帶來的靡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