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冬方才去宮務司傳信,看到小盛子等人忙著準備臣子喪儀的賞賜,期冬問了一下得知,原來是孟知縣病故了。”
孟知縣就是孟憾,乃京縣知縣,官居六品,他的死訊外面流傳以及上報的原因都是病故,而非被刺傷不治而亡。
這是給孟肖兩家留的最后的體面。
哪怕其實所有人都知道孟憾是被肖榆捅傷后才不治而亡,當初那些事實在鬧得太大,不是一句病故就能讓所有人信服的。
但是現在兩人都已死,孟家也不愿意追究,說一聲病故,勉強也算對。
后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大家的生活在明面上沒有任何變化,唯有暗地里男女議親,媒人都會重點問過:“能不能接受納妾?可學過女則女誡。”
若是女方流露出一星半點不愿夫君納妾之色,或是想讓夫君晚幾年再納妾,無論女方家世多好,為人多出色,婚事立刻取消。
就連席間女眷閑聊,都對孟肖兩家的事避之如虎,如果誰敢流露出對肖榆的同情之色,輕則立刻會引來夫家不滿、規訓,重則會被尋理由休妻,名聲盡毀。
其中有那紈绔子和厚顏無恥之徒,婚前裝得人模狗樣,婚后立刻借機納妾,偏偏又有這事壓著,堵得正妻有口難。
從前再如何花心的男子,礙于妻族顏面,最快也要忍半年,妻子未孕再納妾,如今是初一迎親,初二就敢抬小妾,美名其曰:“我妻賢良。”
更有高嫁之女,為了彰顯自已的賢良淑德,主動在成親后第二日給夫君納妾。
不知不覺間,風氣已經被帶歪,有的人家正妻還要看寵妾臉色,生怕管的狠了,罰的狠了,惹得夫君不滿,屆時一頂帽子戴過來,那就是大事。
直到一名年輕五品誥命夫人夫人龐氏,家中有兩房寵妾,以下犯上偏打不得罵不得,實在不堪其擾,暗中遞牌子入宮求見蘇芙蕖,將此荒誕之事說明。
那時的蘇芙蕖已然是皇后。
“皇后娘娘,世人誰不知陛下愛重娘娘,尊重正妻,可偏偏有臣子借陳年舊事謀私,帶壞風氣,寵妾滅妻。”
“如今正妻不像正妻,小妾不像小妾,實在是有違人倫、尊卑不分。”
“肖家女殺夫之事,兩人都有錯,事后肖家女也自盡贖罪,這就該罷了,肖家女不該被釘在恥辱柱上被有心之人謀私,至少不該成為男子肆無忌憚納妾、縱容小妾以下犯上的理由。”
年輕誥命龐氏是個直爽性子,說完這些,又開始說自已家那兩房妾室是如何聯合起來算計她,給她找氣受的經過。
“妾身自認為沒有半點對不起夫家,那兩個小妾就差騎在妾身脖子上了,妾身還怎么做人。”
這話一出,惹得引薦她來的忘年交三品誥命夫人使勁沖她擠眼睛,又尬笑:“娘娘勿怪,她就是這么個粗魯性子,臣婦回去一定說她。”
蘇芙蕖淺笑:“無事,本宮很喜歡。”
她面上笑盈盈,沒有怪罪,兩個誥命夫人心中不經感慨,皇后娘娘當真如同傳般仁善。
幾人又交談一陣,蘇芙蕖派宮女好生禮遇將她們送出宮中,還賞了一人一妝奩宮中首飾,造價不算多貴重,但是宮中獨有的款式,已經是厚待,又惹得兩個誥命夫人百般道謝。
午后,一道皇后諭旨頒發。
旨意上大致含義,龐氏乃是五品誥命夫人為正統朝廷命婦,命婦被妾室所辱,辱她如辱官,實屬以下犯上,嫡庶顛倒,敗壞綱常,罰妾室杖責五十,廢棄出府,不得留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