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著怒火,小聲訓蘇常德,怕芙蕖聽到外面的話心慌。
蘇常德躬身很低,解釋道:“回陛下,小盛子是按照慣例找的楊嬤嬤,楊嬤嬤是宮里接生老了的,平日在民間也給人接生,經驗很足。”
“先帝晚年添的三個孩子,包括晉親王,還有幾位皇親國戚家里的孩子,都是楊嬤嬤接生的。”
“還有趙美人,當年胎位不正,也是楊嬤嬤盡力接生的,后來發現有血崩之勢的也是楊嬤嬤。”
宮務司為宸貴妃選人,那是可謂是精挑細選,不敢有半點錯漏。
楊嬤嬤是世祖朝的宮女,到年齡出宮嫁人,嫁給京中一個郎中,跟著夫家一起學習醫術,專門給女子看診。
后來夫家被同行設計遭難入獄需要賠付病患大量銀錢,賠完錢才能放人,當時先帝正有后妃懷孕七個月快要生產,楊嬤嬤靠著醫術和曾經的人脈,又回到宮中想方設法的當上接生穩婆。
若論當仆從賺錢,天下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能比得上皇宮,尤其是生孩子這樣的事情,賞賜絕不會少。
楊嬤嬤給那后妃接生時,后妃不配合,以至于生的太久血崩,楊嬤嬤愣是把人救回來了,自此后楊嬤嬤漸漸成為宮中乃至皇親國戚府中的座上賓。
她的夫君因此得以釋放,現在仍舊當郎中。
說來很巧,楊嬤嬤的夫君正是那日入宮給宸貴妃把脈的民間老郎中,姓吳,因為性情耿直,醫術尚佳,被秦燊留用,正在秘密醫治惠廢妃。
這些底細小盛子上報給陛下的公務冊子里都有,陛下看過,點過頭。
眼下陛下是關心則亂,舍不得宸貴妃娘娘受疼、受苦。
這時一旁張元寶上前恭敬解釋道:“請陛下放心,楊嬤嬤在內說的注意事項曾多次和娘娘說過,娘娘閑時也練習過,想來是楊嬤嬤怕娘娘忘記,這才又提醒一遍。”
蘇常德和張元寶輪番的話,稍稍緩解秦燊內心的憂慮,其實很多事情他都懂,他就是控制不住情緒。
他已經很多年不曾有過這樣失控的時候,主要是生孩子之事,他根本就是幫不上絲毫忙,只能被動的承受一切結果,這種失控的感覺本身就已經讓秦燊煩躁,再加上芙蕖受罪和從前那些陰影作祟,他已是草木皆兵。
安靜半晌。
秦燊又問:“芙蕖沒生時,朕已經命人說過,芙蕖不必在意宮中禮儀,受不住疼只管喊叫,有要求只管說,為何現在還是聽不見她的聲音?”
聽不見芙蕖的聲音,秦燊心中像是貓抓狗撓,恨不得沖進去看看。
蘇常德暗地里擦一把額頭上的汗,回道:“陛下,娘娘生產不易,想來沒有力氣喊叫。”
張元寶補充道:“是啊陛下,穩婆曾說過,生產時不要浪費精力在喊叫上,以免脫力沒有辦法生產,且喊叫會慌亂,怕聽不清穩婆的指揮。”
“……”秦燊一肚子邪火沒地方發。
殿外突然響起鳥鳴聲,雜亂卻有章法,像是一首樂師新編的曲目,此起彼伏,甚是悅耳,能讓人的心神憑空安靜下來,除了秦燊。
不知過去多久,氣氛凝滯,秦燊即將受不了,要讓人把鳥趕走時,內殿突然響起一陣嬰兒嘹亮的哭聲。
穩婆高興高昂的聲音響起:“娘娘生了!”
秦燊慌亂許久的心,驟然找到落點,又像是一腳跌進棉花里,又軟又綿,夢幻中帶著虛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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