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燊的眼神灼灼,染著一種異樣的情緒,宛若一張拉滿的弓,又在盡力隱忍。
蘇芙蕖的視線迎上去,不避不讓,十分坦然:“我不會道歉,因為我說的是真話。”
“……”
“陛下,你說讓我拿你當夫君,可我們之間的身份、性格和過去的經歷都導致我不能拿你當夫君。”
“天底下沒有任何一個妻子及其母族可以隨便被夫君處死,只有你可以。”
“不提過去的矛盾,只說現在你愛我,但你還是說走就走,完全不考慮我的感受,哪怕我什么都沒做、什么都沒說,只是因為昭月公主刺激到了你。”
“你這樣做,讓我如何信任你呢?”
“難道我要永遠忍受陛下打一個巴掌再給個甜棗似的彌補么?”
秦燊聽著芙蕖的話,起初聽到不會道歉時,他有幾分惱意,但還不等不悅蔓延就聽到后面的話,剛騰升而起的憤怒一下被戳破,萎靡下去。
直到聽完最后一句話,他抱著芙蕖的手更緊,他知道芙蕖說的是真話。
今日芙蕖所作一切沒有一件是錯的,更沒有一件是越矩的,但他還是患得患失,那么不穩定,全都是因為昭月公主挑撥。
芙蕖沒錯,反而還在為他著想,不遣散后宮確實是對他更有益處,而他離開的行為在芙蕖看來就是生氣拂袖而走,事實上…確實如此。
秦燊心頭發悶,更加愧疚,自已這段時間真是太出格,他的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聲音暗啞解釋道:“…我只是沒有安全感,你總是讓我患得患失。”
這一句話說的很艱難,讓他承認他沒有安全感、患得患失,不亞于把他的臉面放在地上踩,但是他如果不解釋,芙蕖會把這件事記在心里,那后果更糟糕,他不想因為這些小事再把芙蕖推遠。
相愛的人不該輕易分開。
“我也總是患得患失,但是我能像你這樣發脾氣么?”蘇芙蕖的話直截了當,完全不管秦燊的示弱,暗自轉移討論重點。
現在她還不能對秦燊示弱表現出在意,最好是當做完全不在意,盡可能削弱秦燊低頭帶來的負面情緒。
秦燊太要面子,若是一下丟的太狠,恐怕冷靜下來會更計較。
秦燊越計較,這出戲越難演,越有暴露的風險。
還是最初那句話,假的永遠是假的,假的永遠都經不起時間的考驗和冷靜的審視。
“可以。”秦燊幾乎不假思索的回答,他現在是真的能接受。
芙蕖從前也不是沒鬧過脾氣,除了她沒人敢和他摔桌子、摔筷子、給他臉色看。
但那時再吵再鬧也好過現在這么冷靜自持,淡漠的能把他逼瘋。
蘇芙蕖唇角勾起一個苦笑:“陛下,只有不怕失去或者隨時準備后退的人才會隨便發脾氣。”
“從前你不愛我,我是那個被傷害隨時準備后退的人。”
“但是現在你愛我,我們還有孩子,我不想失去,我只能更加珍惜,換一句話說,我不忍心對你這樣發脾氣。”
“……”秦燊心更悶,啞口無。
芙蕖不想失去所以選擇不發脾氣,他也不想失去所以才會檢討自已,可是太晚了,他發完脾氣才來彌補,又讓芙蕖受傷。
少許沉默,暖閣內的氣氛凝滯。
秦燊起身離開暖閣,蘇芙蕖沒有任何挽留。
過一會兒,秦燊拿著一張剛寫好,墨跡還沒完全干透的圣旨進門。
蘇芙蕖坐起疑惑的看秦燊。
秦燊走近,將圣旨端方嚴肅放在兩人之間展開,圣旨上的字跡筆走龍蛇,一氣呵成大氣非常。
圣旨寫的不算簡單,有大量的描寫褒揚詞匯,簡單說就是:
“蘇太師之女蘇氏芙蕖,為人品德端方、性情溫婉…侍駕有功,曾經以身救駕,忠貞天地可鑒,朕感念其付出,特賜免死圣旨,無論日后發生何事,只要沒有通敵叛國三大罪均可免死,不做處罰,且不會牽連蘇氏。”
蘇芙蕖看著這封圣旨微怔,又看向秦燊,秦燊握起蘇芙蕖的手,認真說道:
“芙蕖,我知道有些傷害已經造成,沒辦法彌補,我只能保證以后無論發生何事,你都不必戰戰兢兢,更不必擔心母族安危。”
“我不會再翻臉,就算是翻臉,這封圣旨是你永遠的退路,哪怕是日后的新帝也無法把你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