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秦燊入太和殿內端坐主位后,外面的煙火停息,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嘹亮的號角聲。
沉悶的鼓聲像是伴隨著人的腳步,咚咚咚敲進人的心里,讓人心中升起一陣威武豪情的同時,更多的是畏懼。
臣子對君王的天然敬畏。
這無關臣子是誰,亦無關天子是誰,只是千百年規訓的結果,骨子里的低人一等。
眾人跟隨宮務司禮制太監、宮女一起進入太和殿,動作幾乎整齊劃一,沒有一絲雜響。
進入太和殿,燈火通明幾乎與白晝無異,宴桌都已經按照品階擺好。
秦燊高坐上位,身上的玄色龍服在燭火的映襯下更顯華光,更多的則是一種凌冽的寒氣和威嚴,讓人不敢直視。
“拜——”隨著太監的一聲響。
眾人站在自已的席位旁,跪拜行禮,口呼萬歲。
“再拜——”
三跪九叩的禮節談不上繁瑣,眾人的動作也稱得上整齊、干脆、漂亮。
但是坐在高位把下面一覽無余的秦燊,心中升起一股悶氣。
秦昭霖是左側席位第一,代表的不僅是皇室,更是儲君的無上地位。
而蘇芙蕖作為后宮位分最高的女人,不僅有六宮大權更是位同副后,自然席面位置同樣是右側第一個。
他們兩個都穿著明黃色的衣服,在這對他行禮叩拜。
腦海中那個夢境再次出現,乃是穿著喜服的秦昭霖和蘇芙蕖,也是一起這樣對他叩拜。
再看自已身上的玄色龍袍,像是與他們格格不入。
他故意穿玄色,便是不想和蘇芙蕖一樣穿明黃,想繼續冷一冷蘇芙蕖,讓她認識到兩個人之間的地位差距,學乖點。
結果,現在反倒是成全秦昭霖和蘇芙蕖,全場唯二的兩個明黃身影,好似做了夫妻一般。
秦燊冷冷地看一眼蘇常德。
蘇常德后脊背發涼,看著底下跪拜的眾人,默不作聲悄悄擦汗。
他已經暗中派人暗示過太子可以改穿他色,比如朱紅色不是挺好么?也符合禮制身份。
誰知道太子不聽話,他總不能逼著太子換衣服吧。
況且到一定位分,穿什么都是有禮制的,這是規矩。
除了陛下,全場誰會在意太子殿下和宸貴妃娘娘的穿著?
“禮畢——”
“賜坐。”秦燊低沉的語氣響起。
在場許多了解秦燊的人都不禁提起一口氣,腦子飛快旋轉。
陛下怎么剛來就不悅?沒聽說有人今日惹陛下生氣啊,難不成是打賞給引路太監的錢太少了?
“謝陛下。”眾人謝恩,依次入座。
這時有頭腦靈活的大臣開始品出幾分味道了。
他們看了看幾乎同步落座的秦昭霖和宸貴妃,他們身上的穿著…再看陛下…
心中似有猜測,但是沒有深思,陛下怎么會在意這點小事,陛下若真在意,他也不會穿玄色。
想來還是有其他緣故才不悅。
他們要警醒一些。
“賜茶——”
“謝陛下。”
宮人們奉上茶的同時分別遞給眾人一張干凈的溫熱濕手帕凈手。
飲茶…
種種禮節過后,終于上菜、試菜、開宴。
宴席上的第一筷子是秦燊落的,第一盞酒亦是秦燊提的,依舊是非常官方的開場。
直到第一輪敬酒過后,場上開始出現歌舞姬,個個技藝出挑,絕對是彰顯大秦文娛水平的巔峰。
不是表演,是炫技。
眾人看著歌舞姬表演,不時偶爾低聲交談幾句,都是感謝皇恩浩蕩的夸贊之詞。
蘇芙蕖雙眸微瞇,將酒盞里的酒一飲而盡,期冬立刻添滿。
這樣的大宴,宮內只有妃位以上才配參加。
而現在秦燊的后宮,只有蘇芙蕖一位是妃位以上,還是貴妃。
因此蘇芙蕖的下手依次是昭月公主和皇親國戚的各位女眷和福慶。
趁著表演的空擋,昭月公主默不作聲開始觀察在場眾人。
第一位,便是大秦皇帝秦燊。
據說大秦皇帝已經三十六七,她印象里應該是一個久居朝堂、奢靡成風、好色寡恩的昏君。
沒準身體早被酒色掏空,甚至大腹便便…肯定是不及自已英勇的父皇。
結果她的視線落在秦燊身上的那一刻就愣住了。
昭月讀過許多褒揚美人的詩句,但褒揚男人的,她很少看,也不在乎。
畢竟選男人實力才是最重要的,外貌?找外貌她另有人選。
可是昭月看到秦燊時,當真被驚住了。
竟然真的有男人,可以外貌這么出色的同時身居高位…不得不承認的一個事實就是,大秦確實越來越昌盛。
昭月很難形容自已心里什么滋味,一方面驚嘆于大秦皇帝的出色,另一方面又感到深深的擔憂。
突然,秦燊抬眸,視線冷沁沁的放在昭月身上,像一條毒蛇。
昭月渾身發寒,從尾椎骨升起一陣涼意,蕩開。
她拿著酒盞的手差點跌了。
連忙轉移視線,暗自壓著內心的不平靜。
大秦皇帝,確實俊逸非凡,但為人侵略性太強,絕不是她能沾染的人。
昭月非常清楚自已有幾斤幾兩。
她回過神后,下意識又看向坐在自已身旁的漂亮女子。
一舉一動都像是畫里的仙子。
這大秦皇帝和貴妃,還算是登對,就是年紀差的有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