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正殿石門一開,墻壁上鑲嵌的夜明珠和四周的長明燈一起閃著朦朧的光亮,將正殿映襯的如夢似幻。
正中央白玉棺床上放著兩個奢華的朱紅棺槨,并列而置。
其中一個棺槨上雕刻著九只翔鳳牡丹,鳳尾迤邐婀娜,又自帶威嚴,周圍是臣服伴駕的祥云牡丹。
正是昭惠皇后,陶婉枝的棺槨。
另一個則是雕刻著九只騰飛金龍,形態各異,皆是目光如炬、威武霸氣,周圍亦是神獸俯首。
乃是秦燊百年后的棺槨,現在是一具空棺。
除此之外,白玉棺床后是一排排懸掛畫軸,畫軸頂端被細絲繩串起,懸掛在墻壁的畫鉤上。
上面,已經掛了十九幅昭惠皇后畫像。
畫像上的女人形態各異,或坐或立或行走,身著衣物款式顏色也各有不同。
唯一相同的便是那日漸純熟的畫技和美貌的皮囊。
所有畫作,皆出自秦燊之手。
顏料和畫質都是特制,十九年過去,沒有絲毫褪色,反而更加清晰。
秦昭霖將一直拿著的包裹打開。
秦燊拿出里面的新畫卷,展開,走上畫壁墻,端正掛好。
赫然是前日在御書房畫成的那幅畫。
第二十幅。
掛好。
秦昭霖則是在昭惠皇后棺槨前,端正嚴肅的行三跪九叩大禮。
他們誰都沒有拿紙錢元寶。
每年寶華殿祭拜先皇后之物已經足夠多,他們不愿在地宮動火,煙塵太大,擾人休息。
秦燊則是愣愣地看著一墻的畫作出神。
看著一幅幅畫,婉枝姿容各異,她的音容笑貌,仿佛從未離開自已。
人生能有幾個二十年呢?
況且秦燊與陶婉枝之間,又何止是二十年。
秦燊幼時的十六年,一直在艱難求生,哪怕入宮認祖歸宗,也是在張太后的不斷考驗、錘煉下,殫精竭慮。
張太后一直以來需要的都不是兒子,而是一個,能夠替她殺伐,為她帶來榮耀的太子、帝王。
張太后從不需要一個廢物。
而他自小也非常清楚,自已比起哥哥們,沒有任何長處,唯有占了張太后養子這一個優點。
若想比得過年長的哥哥們,那便不能走尋常路。
他沒時間,也不敢說比得過。
而張太后的選擇,太多。
為此,秦燊十歲被張太后送上戰場,充做內務的小兵、前線的斥候、暗殺的先鋒。
借著年紀小,秦燊做了很多事。
起初,將軍等奉命不許暴露他的身份,他便與那些流離失所的充軍孩童一起,同吃同住。
別人晚上哭著想回家時,他就借著帳篷外朦朧的月光看兵書,在心中默算開戰線路,伏擊戰該在哪里打。
別人學武時,他已經偷偷找上敵軍俘虜,以命相搏。
秦燊六歲重歸皇室,十歲上戰場,哪怕有在行宮時略學的知識和被欺負練出來的力氣做鋪墊,再佐以皇室四年精心教導的文化和武藝。
他也非常清楚,自已會的這些,狗屁不是,在戰場上,更加不值一提。
他要活著。
他要走上權力的最高峰。
他要讓未來帝王的血脈里,都流淌著他這個由宮女所生的低賤血脈的血。
他,不會讓母親白死。
為此,他能付出他能付出的一切。
秦燊不是來戰場上做戲的,也不是來戰場上歷練的,更不是來戰場上刷功績的。
他是來拼命的。
他要不計任何代價和手段,證明自已的價值。
越危險,越成長,溫室里養不出會廝殺的狼。
“小乞丐,你怎么在戰場附近?太危險,你拿著我的令牌,回家去吧。”
一次刺殺任務,年僅十二歲的秦燊,成功了。
那是他第一次執行暗殺任務,耗時七天,幾乎不曾閉眼。
事后,他力竭在路上昏迷一天,被監軍軍師的女兒所救。
正是陶婉枝。
陶婉枝她們的父親陶珩,堪稱當代名儒,曾監軍做使節,在敵營三進三出。
陶珩監軍帶親眷,勢必與軍營同生共死,這是軍營皆知之事。
秦燊沒見過陶婉枝,但是認得陶婉枝手上拿的陶字令牌,方知她的身份。
對于陶婉枝的好意,他并不領情,徑直離開。
陶婉枝畢竟是女眷,不該與他糾纏過深。
秦燊握緊破爛布兜里的敵軍左耳,復命去了。
許是軍營太小,又許是命運安排。
秦燊一次進軍帳復命,又碰到了陶婉枝。
陶珩帶著她,坐在當時的主帥張丞相身旁。
副將則是蘇太師的父親蘇業,蘇業當時并不在場,而是在統兵。
他進帳時,正聽張丞相夸贊陶婉枝:“若是男子,定然有一番建樹。”
陶婉枝笑著回:“婉枝雖不是男子,但婉枝身為女子,亦可有一番建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