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霖攥著奏折的手緊了又緊,連帶著呼吸都沉了一瞬。
他不斷告訴自己,沒關系。
芙蕖跟著父皇,男女之事是不可能斷絕的。
既然如此,一次、兩次、三次和無數次,有區別么?
權當是他在補償芙蕖。
他先做了那個負心人,芙蕖身不由己,本就是他的過錯。
“父皇,臨近年節,金國和燕國都要派使臣來祝賀大秦新年,拜見父皇萬安。”
秦昭霖裝作若無其事拱手回稟,恭敬將自己手上拿的奏折呈給父皇。
金國和燕國都是大秦的鄰國。
燕國一直都是大秦的附屬國,從前每代帝王還會派中宮質子來秦表明臣服和忠心。
隨著燕國和大秦幾代友好往來,大秦為表友好、包容和信任,也不再接收燕國質子。
但是燕國每年都會派使臣來恭賀大秦新春,若是無事,約呆上半個多月就會離開。
金國則曾是大秦史上的敵對國,本都是同根同源,當年逐鹿中原戰敗被驅趕,另占了曾經的鄰國地盤,登基為帝。
從前的關系很緊張,但隨著世祖朝廣開貿易,兩國邊界來往增多,漸漸關系緩和。
大秦國力越來越強,金國在先帝朝時多次示好,趁著秦燊登基時派過一次使臣來表祝賀之意。
自此,每年新年金國都會派使臣赴秦。
秦昭霖自從十五歲起便負責外藩事務,兼職正四品鴻臚寺卿。
他能在這個時間節點來拜見秦燊,上奏折稟告事務,實屬正常。
秦燊面色略有緩和,接過秦昭霖手中的奏折,簡單翻閱。
而秦昭霖則是趁秦燊翻閱奏折的間隙,悄悄看了一眼緊閉的暖閣門。
一切如常,什么都看不到。
但是秦昭霖知道,芙蕖正在里面。
秦昭霖緩緩垂下眼簾,遮住所有情緒。
弱小的人不配說擁有和掠奪。
他現在擁有的一切,全在父皇的一念之間。
秦燊看奏折看的很快。
奏折內容上沒什么特殊的,全是往年的慣例。
若說唯一特殊的事情,便是今年金國不是使臣帶隊前來,而是金國太子源攜其妹昭月公主一起帶使臣前來拜訪。
金國中宮的兩個孩子,都要來大秦。
其中的深意可以見得。
秦燊隨手把奏折放在桌案上,抬眸看秦昭霖:“一切按照往年慣例接待。”
“這次有女眷,使臣館派兩隊皇宮親衛去日夜看守,確保女眷安全。”
秦昭霖拱手應答:“是,兒臣遵旨。”
“……”殿內一時安靜。
現在的秦昭霖手中權柄有限,說完鴻臚寺接待使臣之事后便沒有什么需要再稟告。
若按照往常慣例,秦燊會再關心一下秦昭霖的學業和身體如何,共敘父子家話,甚至留秦昭霖用膳。
但是現在父子卻冷了下來。
秦昭霖沒告退,秦燊也沒命他告退。
少許。
“太子已經成親半年有余,后院遲遲不見動靜,可是身體不適?”秦燊問秦昭霖。
秦昭霖心中一梗。
這已經是父皇第二次過問他后院之事了。
秦昭霖知道,他若是再不寵幸后院,父皇會不滿。
但是,他難道連自己的身體都決定不了嗎?
秦昭霖壓下心中翻滾的不平,面上一如往昔。
“多謝父皇關心,兒臣在溱州遇刺后身體時常不適,精力不濟,后又中雙生情蠱,對身體透支消耗太大,總是覺得身體疲乏。”
“兒臣暫且不能為皇室開枝散葉,深感慚愧。”秦昭霖說著說著面露愧色。
秦燊輕輕轉動新的玉扳指的手微微一頓,看著秦昭霖的眸色更深。
大秦的繼承人,日后的天子。
現在和他說,身體不適,身體疲乏,暫且不能為皇室開枝散葉?
怎么,他選了一個不能人事的太子?
秦燊心內不愉。
秦昭霖為了不寵幸后宅,真是什么鬼話都能說。
“朕會命太醫院為你診治。”
“你身為太子,本就體弱,還是早日有后嗣為好。”
“否則前朝風風語,你承擔的壓力會很大。”
大秦不會要一個不能生的太子登基為帝。
秦昭霖聽懂秦燊的弦外之音,心中鈍痛更加明顯,連帶著面色都略蒼白一分。
“是,兒臣明白。”
秦燊擺手,秦昭霖便行禮告退。
秦昭霖看著霧蒙蒙的天,仿佛要下雪,像是沉在他心上的烏云。
他貴為太子,連選擇自己喜歡的女人的權力都沒有。
甚至,他都無法選擇,自己寵幸不寵幸女人。
他這個太子當著,還有什么意思?
秦昭霖第一次懷疑,懷疑父皇對自己曾經的父子之情。
父皇一直擁護自己為太子,到底是真的把他這個兒子放在心上,還是因為父皇沒有別的選擇?
這個念頭轉瞬即逝,被秦昭霖狠狠壓下。
父皇曾經對自己的厚待,舉國皆知。
只是父皇不喜自己覬覦芙蕖,所有的一切不過是試探和警告。
只要他能熬過去,遲早有烏云換青天那日。
一陣冷風刮過,秦昭霖裹緊了自己身上的披風。
而御書房內。
秦燊仍在不滿蘇芙蕖方才的舉動。
他有心想冷著蘇芙蕖,故意不搭理蘇芙蕖。
宮內的更鼓聲響了又響。
“陛下,到了用晚膳的時辰,可要傳晚膳?”蘇常德進門添茶,溫聲提醒。
秦燊這才轉了轉長時間拿毛筆略有發酸的手腕,抬眸一看,原來外面的天已經黑沉。
御書房內也不知何時點燃起一盞盞燭火。
秦燊下意識看了一眼暖閣的方向。
蘇芙蕖一下午沒有一點動靜。
“傳膳。”秦燊吩咐。
片刻。
蘇常德便帶著御前的人往御書房內搬來一張厚重的紅木桌椅,由小盛子和小葉子親自端著食盒上膳食。
秦燊落座,看了蘇常德一眼。
蘇常德了然。
他主動走到暖閣前,輕輕敲門呼喚:“宸貴妃娘娘,已經到了用晚膳的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