障礙場上的燈光把整片場地照得如同白晝。
雪豹的人占著四百米障礙跑道,正排著隊輪流沖刺。
蛟龍的人占了深淵囚籠的水域,六個人在水里撲騰,翻越障礙、潛泳穿越、水下解脫,動作一個比一個狠。
暗夜的人分散在各個訓練區域,跑極限體能鏈的、練抗眩暈的、在地獄摩托賽道上飆車的,每一塊場地都有他們的人。
黑鴉的人占著格斗臺,兩兩一組在練對抗。
烽火的人、幽靈的人、神劍的人……每一支隊伍都在拼命。
李然站在障礙場邊上,看著眼前這副景象,咽了口唾沫:“這他媽哪是夜訓,這分明就是在較勁。”
陳龍已經開始活動手腕了:“別廢話了,趕緊的。咱們報的科目不一樣,各自找對應的區域練。”
楚洵點了點頭,往排爆訓練區走去,郭明安去了射擊場,趙成拎著急救包去了繩索攀降區。
李然看了看格斗臺的方向,又看了看武裝泅渡的水域,猶豫了一下,往水域那邊走了。
陳龍則走向狙擊訓練區。
障礙場最邊上,靠近地獄摩托賽道的地方,有一塊用來堆放備用輪胎的空地。
輪胎摞得有一人多高,最上面坐著一個穿著眼鏡蛇迷彩的人,是陸峰。
他就那么坐在輪胎堆上,姿態隨意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乘涼。
周圍是熱火朝天的夜訓場面,喊聲、喘聲、金屬碰撞聲此起彼伏。
他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像個局外人。
陸峰不是在看熱鬧,他的目光,一直在移動。
先是落在極限體能鏈的跑道上,看著那個暗夜的三期士官跑完全程,從引體向上到俯臥撐,從深蹲到扛假人沖刺。
等那人跑完,陸峰的目光就移開了。
然后是格斗臺,他看著賀云連續放倒三個陪練的隊員,看著賀云的出拳習慣、腳下移動的節奏、防守時的重心變化。
賀云打完第三個人,停下來喝水的時候,陸峰的目光又移開了。
接著是狙擊訓練區,華安正在那兒練夜間瞄準。
靶位上亮著微弱的燈光,一百米外的靶子在夜色中只是一個模糊的黑影。
華安趴在地上,一槍一槍地打,每一槍都極為認真。
陸峰看了他大概兩分鐘,目光又移開了。
然后是蛟龍的水域、雪豹的障礙跑道、幽靈的戰術協同區……
他的目光像一臺精密的掃描儀,一塊區域一塊區域地掃過去,在每一個人身上停留的時間都不長,但每一次停留,都恰好是那個人展露出某個關鍵動作或者習慣的瞬間。
夜訓進行到一半的時候,終于有人注意到了輪胎堆上的陸峰。
是烽火特種大隊的人。
就是晚飯時在食堂里跟陸峰有過短暫交鋒的那個小隊。
他們的突擊手,那個在食堂里被陸峰一句話噎住的少尉,叫段鵬。
段鵬剛跑完一組極限體能鏈的分解訓練,正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滴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他抬起頭,抹了把臉上的汗,目光無意間掃過輪胎堆的方向。
然后他愣住了。
那個在食堂里放話“我不是牛犢,你們也不是虎”的年輕人,正穩穩當當地坐在輪胎堆上,什么都沒干。
不訓練,不熱身,甚至連活動筋骨都沒有。
就那么坐著。
段鵬以為自己看錯了,使勁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