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陸航團的起床號準時響起。
陸峰睜開眼睛,從床上坐起來。
下床,疊被子,洗漱。
跟平時一樣。
六點十五分,李然才被陳龍從被窩里拽起來。
“你他媽能不能讓我多睡五分鐘?”李然坐在床上,頭發亂得跟雞窩似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六點半集合,你自己看著辦。”陳龍丟下這句話,拎著洗漱用品出去了。
李然罵罵咧咧地爬起來,手忙腳亂地疊被子、穿衣服、刷牙洗臉,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分鐘。
從宿舍出來的時候,頭發還是濕的,作訓服的扣子還扣錯了一個。
“你就不能早起十分鐘?”陳龍瞥了他一眼。
“早起十分鐘?你知道我昨晚幾點睡的嗎?”
“幾點?”
“十二點。”李然打了個哈欠,“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老想著今天上機的事兒。”
“你都上過多少次機了,還緊張?”
“那能一樣嗎?去年上機之前,我是緊張。今年上機之前,我是緊張加害怕。”
“怕什么?”
“怕被某人比得太慘。”李然說著,瞟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陸峰。
陳龍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六點半,眼鏡蛇的隊員們在陸航團的停機坪前列隊集合。
清晨的停機坪上還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水泥地面上濕漉漉的。
三架直-9武裝型直升機停在機位上,軍綠色的機身,旋翼上蓋著帆布罩,遠遠看去像三只還沒睡醒的大蜻蜓。
劉教官站在隊伍前面,穿著藍色飛行服,手里拿著文件夾,臉上的表情比昨天下午嚴肅了不少。
“今天的訓練科目,懸停。”
“懸停是直升機駕駛里最基礎、也最難掌握的技術。固定翼飛機最難的是起飛和降落,直升機最難的是懸停。”
“為什么?因為直升機在懸停狀態下,是一個天然的靜不穩定體。什么意思?就是說,你不去動操縱桿,它自己就會往一個方向飄。你的任務,就是通過不斷的微調,讓它保持在指定的位置和高度。”
“這個微調,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你得同時控制總距桿、駕駛桿和腳蹬,三個操縱面的配合要精確到毫米級別。”
“手上多用一分力,飛機就竄出去好幾米。腳下多踩一點,機頭就偏出去好幾度。”
“去年有個學員,第一次練懸停,飛機在他手里跟喝醉了似的,左搖右晃,上下起伏,最后直接飄到跑道外面去了。我問他什么感覺,他說像騎在一頭瘋牛背上。”
隊伍里有人笑了一聲。
劉教官繼續說道:“今天的訓練安排。上午,每人三次上機機會,每次十五分鐘,我在副駕駛位置帶飛。”
“下午,每人三次,鞏固上午的訓練成果。”
“要求是,三次之內,至少有一次能在指定位置穩定懸停三十秒以上,高度誤差不超過兩米,水平位移不超過五米。”
“達不到的,晚上加練。明天還達不到的,繼續加練。直到達到為止。”
他合上文件夾,掃了一眼眾人:“誰先來?”
李然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
“李然。”劉教官點名了。
“……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