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的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紅燒肉的香味,炒青菜的香味,還有那股子白米飯特有的清甜味兒,混在一起,鉆進每個人的鼻子里。
要是擱在平時,這會兒早就該是碗筷碰撞、狼吞虎咽的場面了。
但今天――
食堂里的氣氛有點怪。
二排三排的人一邊吃一邊往一排那邊瞟。
一排的人坐在那兒,筷子倒是拿在手里,但夾菜的動作,慢得跟放慢鏡頭似的。
不是不想快。
是快不了。
李強伸手去夾那塊紅燒肉,筷子剛夾住肉,手就開始抖。
那塊肉在筷子尖上晃了兩下,“啪嗒”一聲,掉桌上了。
“我操……”李強低聲罵了一句,臉都紅了。
旁邊趙虎也沒好到哪兒去。
他端著碗喝湯,手抖得碗里的湯灑了一桌子。
劉洪正坐在那兒,夾了筷子青菜,剛送到嘴邊,手一抖,菜掉在腿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用手把菜撿起來放桌上,又去夾第二筷子。
整張桌子上,二十多號人,夾菜的手都在抖。
有的抖得輕一點,還能勉強把菜送進嘴里。
有的抖得厲害,筷子都拿不穩,干脆放下筷子,用手抓著饅頭啃。
“慢點吃,沒人搶。”
“不搶,但時間不夠。”
大家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食堂墻上的掛鐘。
十一點五十八分。
還有兩分鐘。
他們進來的時候,已經十一點五十五了。
按照陸峰的規矩,午飯時間,十二點零五分結束。
也就是說――
十分鐘。
他們只有十分鐘,把這頓飯吃完。
可是以他們現在這雙手的狀態,十分鐘,夠嗆。
李強啃完半個饅頭,想喝口湯,端起碗來,手抖得厲害,湯又灑了。
“媽的……”他把碗放下,干脆不喝了。
趙虎在旁邊小聲說:“你別急,慢點喝。”
“不急?還有七分鐘了。”李強看了一眼掛鐘。
七分鐘。
夠干嘛的?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端起碗,這回穩了點,總算喝進去幾口。
食堂那頭,二排的人一邊吃一邊小聲嘀咕:
“你看一排那邊,手都在抖。”
“能不抖嗎?早上五點就被拉出去了,扛著圓木爬山,然后又扛著圓木走鴨子步回來,十公里。”
“十公里鴨子步?我操,那不是要命嗎?”
“誰說不是呢。我看他們現在能坐這兒吃飯,就已經是本事了。”
“這新排長也太狠了。”
三排那邊也在議論:
“聽說那個新排長,早上跟著一起練的,扛的圓木比誰都粗。”
“真的假的?”
“真的,我親眼看見的。那根圓木,起碼四十公斤。”
“四十公斤?扛著爬山?還走十公里鴨子步?”
“不信你自己去看,他坐那兒呢。”
幾個人偷偷往一排那邊看。
陸峰坐在一排最前面那張桌子。
他吃得不快不慢,節奏穩得很。
夾菜、送進嘴里、嚼、咽,每一個動作都很穩。
手一點兒都不抖。
“你看他手,怎么不抖?”
“練出來的唄。人家什么水平,咱們什么水平?”
“也是……”
十二點零三分。
食堂里突然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墻上的掛鐘。
還有兩分鐘。
一排那邊,氣氛明顯緊張起來。
有人開始加快速度,但手抖得更厲害了。
李強咬咬牙,干脆把饅頭掰成小塊,直接用手抓著往嘴里塞。
趙虎也學他,放下筷子,用手抓著吃。
劉洪正吃得還算穩,但也明顯加快了節奏。
十二點零四分。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五秒。
“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