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軍帶著陸峰往一排班房深處走了幾步,沖角落里一個正趴在床上看書的士官喊了一嗓子:
“二班長,過來一下。”
那士官抬起頭,約莫二十五六歲,皮膚黝黑,肩膀上是兩道粗拐――二期士官。
他放下書,走過來,目光先落在張軍身上,然后轉向陸峰。
看見陸峰肩膀上那道杠的少尉軍銜時,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陸峰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老兵。
而且是個有經驗的老兵。
那眼神里的東西藏不住――驚訝,還有一絲……敬畏?
二班長立正,沖張軍點點頭:“二排長。”
說著,二班長的目光再次落在陸峰肩上,這次看得更仔細。
少尉。
不是中尉。
在部隊待久了的人都知道,軍校本科畢業出來掛的是中尉,少尉是哪來的?
提干。
義務兵提干。
能從義務兵堆里殺出來提干成軍官的,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狠角色――要么立功大得壓不住,要么軍事素質硬得沒邊,要么兩者都有。
二班長眼神里的那絲驚訝,漸漸變成了某種復雜的情緒。
他立正,敬禮:“排長好!”
陸峰回禮:“你好。”
張軍在旁邊介紹:“他叫王海,二班班長,二期士官,在咱們營待了六年了。一排的情況他最熟,讓他給你介紹介紹。”
他轉過頭,看著王海,語氣忽然嚴肅起來:
“二班長,陸排長剛來,你們這幫老油子別給我耍什么歪心思。我可提醒你們,陸排長是師長親自安排下來的,懂嗎?”
王海愣了一下。
師長親自安排?
他看向陸峰的眼神又變了變。
“排長放心,我們肯定配合工作。”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一排的兄弟雖然脾氣糙,但都是實在人。您多擔待。”
張軍點點頭,然后轉向陸峰:
“陸排長,咱們師偵營的規矩,排長跟班排戰士住一起,沒有獨立宿舍。連長指導員以上的才有單間。你……將就一下?”
陸峰點點頭:“應該的。”
“行。”張軍拍了拍他肩膀,“那你先安頓,有事兒隨時找我,我在二排那邊。”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王海,你給陸排長好好介紹介紹。”
“是!”
張軍走了。
屋里安靜了幾秒。
王海看著陸峰,似乎在琢磨怎么開口。
陸峰也沒說話,只是打量這間班房。
比尖刀一連的班房大兩三倍,擺了十五張上下鋪,能住三十號人。
屋里收拾得挺干凈,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單抻得沒一絲褶。
靠窗的長條桌上擺著幾排搪瓷缸子,墻上掛著內務條例和值日表。
“排長,”王海終于開口,”咱們一排是連隊的尖刀排,全營比武從來沒掉出過前三。現在全排二十七個人,滿編。”
他頓了頓,補充道:
“之前排長調走以后,一直是一班長代理著。一班長叫劉洪正,三期士官,在咱們營待了八年了。”
陸峰點點頭:“一班長人呢?”
“在外面打籃球。”王海笑了笑,“今天他下午全連休息,他帶著幾個人去操場打球了。應該快回來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說笑聲。
“媽的,剛才那個球你怎么傳的?”
“我傳得沒問題,是你接不住!”
“放屁,你傳那么高誰接得住?”
門被推開。
七八個人涌進來,清一色的迷彩作訓服,滿頭大汗。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士官,三期,臉黑,身板結實,露在外面的小臂上青筋虬結。
他一邊走一邊跟后面的人拌嘴,笑得挺開心。
看見王海站在屋里,他愣了一下:“老王,咋了?”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陸峰身上。
看見陸峰肩上的少尉軍銜,他臉上的笑容收住了。
王海趕緊開口:“一班長,這是咱們一排新來的排長,陸峰。”
屋里瞬間安靜下來。
那七八個人的目光全落在陸峰身上。
有好奇的,有打量的,也有不動聲色觀察的。
劉洪正盯著陸峰看了兩秒,然后往前走了一步,立正,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