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回去睡覺?”
“睡不著。”劉向前走上來,跟他并排,“陪你走走。”
兩人在操場上慢慢走著。
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長。
“陸峰,”劉向前忽然開口,“你說,我以后能當好軍官嗎?”
陸峰看了他一眼。
“想當好就能當好。”
“真的?”
“真的。”陸峰說,“你只是基礎差,不是笨。把文化課補上去,軍事訓練別落下,熬幾年,有機會。”
劉向前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試試。”
“嗯。”
兩人走到操場邊上,停下。
遠處是進修大隊的宿舍樓,窗戶里透出燈光。
“你明天幾點走?”劉向前問。
“早上七點。”
“那我送你。”
“不用,你還要上課。”
“我請假。”劉向前說,“必須送。”
陸峰看著他,點點頭。
“行。”
---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陸峰起床。
宿舍里靜悄悄的。
劉向前、張成棟、孫大偉都不在。
他洗漱完,把東西收拾好――還是那個半舊的迷彩背囊,裝著換洗衣服和幾本書。那包餅干和煙也塞進去了。
槍械箱靠在墻邊,里面是那支跟著他從邊防團來的狙擊步槍。
他最后看了一眼宿舍。
床鋪已經收拾干凈,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單抻得沒一絲褶。
桌上放著幾本書,是這半年用的教材。他想了想,挑了兩本最厚的塞進背囊――一本《合同戰(zhàn)術》,一本《聯(lián)合戰(zhàn)役學》。其他的留在桌上,給后來的人用。
背上背囊,拎起槍械箱,推開門。
走廊里站著三個人。
劉向前、張成棟、孫大偉。
都穿著作訓服,站得筆直。
“你們……”陸峰愣了一下。
“說好了送你。”劉向前說。
張成棟接過他手里的槍械箱。
孫大偉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四個人下樓。
外面天剛蒙蒙亮,操場上還沒人。
晨霧淡淡的,籠罩著遠處的教學樓。
走到門口,一輛軍用吉普已經停在那兒。
陸峰停下,轉身看著面前這三個人。
劉向前眼眶又紅了,但強忍著沒掉下來。
張成棟笑了笑,拍拍他肩膀。
孫大偉還是那副樣子,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點東西。
陸峰立正,敬禮。
三個人同時回禮。
“保重。”陸峰說。
“保重。”三人齊聲。
陸峰轉身上車。
吉普車發(fā)動,緩緩駛出學院大門。
他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
那三個人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晨霧籠罩著他們,身影越來越模糊。
陸峰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
司機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專心開車。
車子駛上公路,越開越快。
陸軍指揮學院的灰色樓房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晨霧里。
火車晃了一天一夜。
陸峰在硬座車廂里坐著,腿邊放著槍械箱,背囊塞在座位底下。
對面是個回老家探親的老鄉(xiāng),聊了幾句,知道他是當兵的,就問他部隊在哪。
陸峰說了個大概,老鄉(xiāng)咂咂嘴:“那地方遠啊,坐火車得兩天吧?”
“差不多。”
“辛苦。”老鄉(xiāng)遞過來一根煙。
陸峰擺擺手:“不抽。”
老鄉(xiāng)自己點上,吸了一口:“當兵好,當兵鍛煉人。我兒子也想當兵,體檢沒過,眼睛不行。”
陸峰點點頭,沒接話。
窗外是不斷后退的山川、田野、村莊。
越往西走,山越多,人越少。
第二天傍晚,火車在一個四等小站停了。
陸峰下車。
站臺上稀稀拉拉沒幾個人。
夕陽西斜,把站臺染成金黃色。_c